“是王源兄告知的,别怕,这儿没有人会伤你”
“伤我?”,宋亚轩疑惑的睁大眸子,情绪过激的呛咳出声
谁会好端端的伤到他
马嘉祺几句话的解释清了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外头究竟发生了怎样大的一番变化
那位在江南时就经常找他们麻烦的妇人一家竟也搬到了上京较为落后与销金窟金银楼为伍的西街 ,陶芜上门那日她与她儿子就在后门听着声儿,林苯无意中伤,却也在得知宋亚轩来过国公府而脆憙此时正巧被发现不见身影时脸色大变
妇人大声嚷嚷着她那日亲眼所见宋亚轩额头上所绘的并非花钿,而是一红底白面的恰似稚幼时期还未成熟的夹竹桃形态,“夹竹桃有毒啊,青天大老爷,那这种毒玩意化成的精怪岂不是毒上加毒,碰一下都能一命呜呼的啊!”
“这种全株有毒坏心的花能存什么好心眼,巴不得天下大乱,吸光天底下所有男子的精气,才能作罢!这不是妖物,还能是什么?大家伙过来评评理”
被这随意的诬陷,他的身份遭人猜忌,遭人怀疑遭人排斥
马嘉祺扶着他的背顺气,时不时看他脸色以免宋亚轩气急攻心吐血晕了过去他也无法第一时间知晓
看马嘉祺比他还焦急的面孔,你别担心我这种话宋亚轩即使说出来也无法奏效,因他累累的前科反而会让马嘉祺徒增哀伤,于是乎宋亚轩只能把点子打在了转移话题上面,他行的正不怕影子斜,谣言迟早会不攻自破,他所愿只要在乎的人不会因此而离间便好
宋亚轩摸了摸肚子,“我…饿了,嘉祺,有带吃的吗”
宋亚轩虽然也不知道马嘉祺这副比起失明最落魄时还要狼狈几分的模样还会不会记得带点干粮在上路,但无论是何种情况,好歹能让他在自己身上转移注意力就行
“带着…虽然你平日里喜食,不过只有薄薄几张饼而已,你要是还不够填肚子我就下山去买点糕点”
马嘉祺腆然笑了笑,宋亚轩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的液体,又在本就已经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摆处擦了擦手,接过马嘉祺手中掏出递过来的油纸包住的糖饼,饿是真的饿,虽还没到烧心的程度,但也是难熬的
宋亚轩没跟马嘉祺客气的拿过糖饼就大口嚼着吞咽起来,糖饼的边缘碰过他的唇就湿了开来,夜色是深的,伸出五指都不一定能看全,宋亚轩难以察觉那是什么,马嘉祺一直半搂着拥住他,好似生怕下一秒他就要长翅膀飞走了一样
而马嘉祺却看得分明,那是血,从宋亚轩下唇一直蔓延到颈口锁骨,一直没有断过,第一眼见到时已经干了的粘在他下巴处很是刺眼,手抖了几抖,他早前拎过蘸水的帕子给他细细擦过,动作很轻没惊醒宋亚轩
但现在好像又被人从外面扎破了血口子,其实好大一片的,像在脖子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银瓶乍破水浆迸的那种悲烈感,马嘉祺没敢继续往下想
凡人被抹了脖子必死无疑,即便他的夫人与凡人有异,那终究是跟常人一般的吃食作息,不同不到哪儿去,都是一张嘴两只眼睛
而且那是跟他同床共枕几载的夫人,即使外面人说的花妖多么唬人,马嘉祺完全没有过怕的念头
况且宋亚轩对此事闭口不提,他了解他的阿轩,那不是心虚的表现,而是清者自清的傲骨,不屑于去在身体将将好些时去理会这些糟心事,实在是太过糟蹋人了!
宋亚轩吃了几口想到什么,又把饼的油纸理好一些硬塞在马嘉祺手里,态度不明确马嘉祺不会接,他只能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只是配上他此时可怜的样子,眼角殷红,平时张扬的凤目此时明显垂着却圆睁,显得更像一只缩起爪子却依旧冒着尖牙的白猫,“你也吃”
“好”,马嘉祺依着他手中的动作半接过咬起糖饼,很甜,他从前并不爱吃这般甜的食物,只是因着宋亚轩爱吃所以颇多观照糕点类的店家生意
他早知道的,宋亚轩嗜甜,畏苦畏酸,只是如今这甜只落在唇舌间,半点没落到心上,嚼到最后一颗艰涩咽下时两行泪彻底无声落了下来
即便意识在混沌,宋亚轩此时也意识到了,无神的漂亮长眸睁了睁,他伸手抬起质地轻软的袖子去帮马嘉祺擦掉眼泪,“你这是做什么,反应这么大,可不像平时坐怀不乱的你”
宋亚轩故意笑话着他,只是马嘉祺反应太迟钝了,看着他眼睛很久才想起要动作,他抓过宋亚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慢慢的扯开唇角笑着
真傻了不成,刚哭完就笑开来
“你还在真好,阿轩,谢谢你”,还愿意等着他来
宋亚轩也看着他,眼角的水淋在红血处,滑出几道粉色的咸水,他抬手拥住马嘉祺的后肩,两人紧紧贴在一块,鼻根贴住鼻根,“我说过…的,会一直在”
深夜的风又吹过建在山洞里的木门,里边两具温热的身体挨在一块,感受不到外面夜里渐渐刺骨的风
“芜哥哥,我阿兄与阿嫂如今究竟如何了?”
俞莫抹着泪眼扯住陶芜的袖袍急急问道,陶芜抚住她的手,执起帕子给她擦着哭红的眼角,“莫儿,别怕,我与程鑫如今虽寻不到他们二人,但从王源兄台口中得知他们无恙”,这些话真假参半,陶芜无法与年幼的俞莫道出所有实话
等谣言散掉大半后陶芜便要寻人将俞莫送回江南的马府,让行事妥当稳重的青疏把她带过去,等到这儿的事彻底结束安定下来后再让人把她带回来与马嘉祺和宋亚轩团圆,他相信,会有那一日的
俞莫这一整日都很不安定,眼泪可劲儿掉,但因知道了他们安好的消息,总算没有闹着去寻他们,陶芜把她哄睡之后坐在床边表情彻底沉了下去,眼中闪烁着可悲的情绪
他们都在传夹竹桃花瓣害人事件,而亚轩刚好被中伤为携有剧毒的夹竹桃花妖,脆憙…脆憙虽然被送回来了,但是他迟迟未醒,在他回来之后昏睡的第二日,身边多了个之前从未出现过在他身边的男人,那个人陶芜记得,是那日搭救了脆憙的刘大侠,只是不知他为何会来到此处
陶芜知道自己应该是想到了答案的,只是他绞着帕子迟迟不敢说出来,都是男子,有过救命之恩,却生了异样的情愫,是不为世人所接纳的,是会被人戳着脊梁一口一口唾沫星子淹死的
山洞内,宋亚轩捧着那张陶乔昏迷前让王源代为转交他的笺子,他死死抓着袖子,抿着唇不发一言
“阿轩哥,你如今灵术全无,莫果敢行事,顾及身子,双生菡萏,你在即我在,轻易不死不伤”
马嘉祺见宋亚轩把笺子贴在心口的位置,复而抓紧它捏成一团,上面的每一道褶都代表他心里的伤和痛,“是我害了她,要是我当时记着要与他们商量,不冲动截了人出来”,宋亚轩捂着脸埋在靠近自己的马嘉祺单薄肩膀上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及,未曾察觉,是那背后之人行事太过诡谲突然”
“阿轩,阿轩,你看着我,你看看我,至少,脆憙如今没有生命危险了不是嘛,你也没事,乔娘子也无生命之忧,王源兄他们也没因此怪你,除了那些贪生怕死不知内情外没有人会怪罪你”,马嘉祺扶着宋亚轩的脸,亲了亲他的眼角缓声道
是这样,只是后面会死伤多少人始终是他们无法预料的
他不是圣人,无法做到帮助那些恶意抹黑明明救了人却无法得到理解的宋亚轩的人去说话
送走俞莫那日陶芜自早一直站到日暮,迎来丁程鑫下朝,陶芜上前去握住丁程鑫的手,眼神夹杂着忧伤,“今日情况如何,他们有说何时能彻查出脆憙公子中毒一事么,宋夫郎他何时能洗脱嫌疑”
大理寺虽对此案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因被上头各党派的勾结势力暗中施压导致案件处理趋势愈发颠倒黑白,快要到了强行逮捕人屈打成招画押的程度,若不是有办事极狠极快的异性摄政王从中横叉一脚,宋亚轩一旦被找到早就押上了断头台
丁程鑫摇了摇头,面对着自己的妻子他无法进行狡辩,他贴近陶芜轻声道,“太悬了,有人从中作梗,宋郎君他怕是一时无法脱罪”
陶芜心头苍凉,丁程鑫自诩读书到头仍旧意气风发,少年寒窗没学会苦读的愁滋味,爱上层楼,被官场之间的暗斗玩弄于股掌之间,想挣脱却苦于实力不足,欲说还休,却噤了声
他走前一步抱住丁程鑫的腰把他整个人揽住,“他们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半月后不是有场赏花宴么,我陪你去”,丁程鑫与贺峻霖是旧相识,这事丁程鑫原与他说过一次,如今小皇帝称病不上朝,各种势力暗起蜂蛹,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既然一早就决定相伴,那后路既已被人斩断,还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