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松太久的气,又一个麻烦人撞了上来,“哎呦,这不是宋夫郎嘛,怎么连在这儿都能瞧见你这么个大人物”
宋亚轩在江南府州是个极温柔贤淑,擅操持内宅的名号,他虽时常大门不迈,但只要他一出来便是教导诸位已婚的夫郎要敢于正视自己为人的身份,不拘泥于传统的哥儿底线,做到自尊且要有本事,可别敌人到来了反而先把自己给看低,他讲的那是比教书先生还要好的口才,于是乎一下子得到了很多人的敬重目光
只是这来找事的人是个没受到教化,而且在他们马家处处讨不到好处的隔壁家,自然喜欢没事生事
宋亚轩没好气的看了那身材长的跟葫芦似的妇人一眼,“大妈,有何指教?”
“你…你你,真没风气”
“风度是留给有需要的人,至于你,扪心自问,配吗?”
“啊呀呀,欺负人了!”
瞥了眼俞莫和陶芜难看的面色,知道他们经此一遭铁定也不好受,宋亚轩没有过多理会这人,拿了东西就准备走
怎知会被妇人身后的部曲围了个正着,好几个壮实不好惹的汉子将他们三人兜住,宋亚轩抬眼蹙眉看向妇人得意的神情,拳头都握紧了
欺负他们进来没带人是吧
在心中默念不能伤人四个字好几遍后他才沉下心,冷眼去看,思索着怎样才能叫到人帮把手
“你们别怕”
宋亚轩瞅了周围一圈,在他还没想出最好的应对方法时只见一群黑衣金面罩的死士已经果决出手把部曲通通放倒,看那摔在地上的力度,没个把来月应该养不好离不开床榻
宋亚轩啧啧了两声,放高声音道了谢,虽然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停留听他道完谢,但该做的还是得做,不是面子功夫,毕竟人家平白出手帮了他们
“回去吧,这一趟可真不太平”
俞莫和陶芜抖了抖肩膀,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险境出来,刚才被为难时他们还没被吓成这样,被意外帮了反而抖的跟筛子似的
“好”,俞莫率先回过神回道,身后还隐隐传来滔滔不绝的骂声,应当是出自那位妇人,毕竟她没讨得个好
只见他们前脚刚走,那些黑衣卫闪身回了后山的禅院里,院外照旧围了好几圈守卫的人,他们回去领了命,微服私访的小皇帝坐在院中的蒲团上,身旁的茶盏还氤氲着香气,面前站着个高挺的身影
那身影双手合抱出了门去,一名死士头目小跑上前几步朝他点头示意,“干得好,下去吧”,身穿黑袍衔松柏鎏金纹的男人挑了挑凤目,远眺着山上飘起的浓雾山景,浅显的勾起薄唇
“张真源,外边那么冷好待嘛”
潜台词是还不快给朕进来
“皇叔,你看这儿有那么多禁军、御史和撰抄史官守在我跟前,你不用在我跟前守着了,领小福子去宣职罢”
“臣遵旨”
张真源低眉奉承道,刚背过身那双向来没有情绪的瑞凤眼就变回高挑的模样,与方才在小皇帝面前低眉顺首的全然不同
贺峻霖手中的杯盏险些被他失手打翻,一众婢子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连连叩首,他自个儿手腕都还在抖连眉眼没转却已经出声把人叫起,“与你们有什么干系,鸾儿,起来!”
张真源这个异姓摄政王已经在他登基这短短几年来做到一手遮天的能力,如今连他身边的人都具以忘了自己到底要为哪个姓氏的王卖命服从,真可谓权倾朝野,一人之上
“奴才奉摄政王令要照看好陛下,如若陛下少一根发丝奴才们也不必活了”
“好…好,好”,贺峻霖连着说了三声,语气时而低沉,时而悲鸣,已从刚开始的反抗变成兀自妥协,“朕且问你,张家女何在?”
“回陛下,贵女尚在寺中与方丈聊话”
“朕知道了,下去罢”
外边,张真源领了圣旨要牵马往临安赶,赶路前他停下脚步问身边上了年纪的老奴,“几年了?”
那人精明的眸子闪了闪,很快回道“快六年罢”
“是了,六年”
这六年不长也不短,足够让人忘掉点什么,又能让人从分离走向聚合,恩爱如初
张真源好似轻叹了声,好像又没有丝毫情绪外露,翻身上了马牵着马绳就往反向奔去,一个少年人打马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同程
马府,宋亚轩把两个少年人领了回来,一坐下就倒了满满三杯凉水,“去去火气”,他还要去叫人烧个艾草盆去去晦气,结果还没等他吩咐下去就见小厮已经端着珍馐佳肴进屋了
“你,就你,过来,烫个火盆”
“你们先用饭”
宋亚轩招呼两人坐下先填饱肚子再去晦气,他有些持之以恒的犟
最好别再让他遇见这种糟心事,否则他可能会收不住自己的拳头,以及手中能凝聚起来的强大灵流,他无师自通的掌握了这股力量,却不得而知是否能轻易使用,如果用了会给这里的人带来多大的影响
马嘉祺和丁程鑫会在月末归家,据外人所传马嘉祺此次殿试说不定又是拔得头筹,于是他已经提前要叫人准备庆贺的礼单,作为去上京赶考有关联的第二个主人公,陶芜也很是期盼着丁程鑫能早些归来,他说过归家时即是迎娶人洞房花烛夜
宋亚轩也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情意,毕竟那天他送马嘉祺出门时曾见到了门外丁程鑫身后一打青伞的郎君,与陶芜的身形很是相仿
寺中深夜,贺峻霖被窗边不轻的动静惊醒,起身后定定的望着那一处,怀里抱紧锦被动作犹豫,肩膀打着摆子,“是谁?”
“陛下,睡下了么?”
那熟悉的声音传来,贺峻霖如泄了气的皮球,撇开被子掀开绣金丝的帷幔纱帘下床噔噔噔的走到窗前,一把推开,“张真源,干嘛不进来,在外面躲着很好玩”
“吓我一跳啊你,怎么半路折回来了,怕有人对我下手,还是说你是怕了你不在的期间有人戳穿了我的假身份你不及赶回来搭救我,害我白白赔了性命”
听到最后两句的张真源瞬间凝了脸色,伸手去捂他逐渐胡言乱语的嘴,“别乱说,定不会叫你出事”
“好,我信你,唔唔…可以把手拿开吗,要喘不过气了”,张真源巴掌那一盖简直要把他半张脸都挡实,要使人平白咽了喉断了气
“我还要在这儿装多久呀摄 政 王殿下?”
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出来,让张真源乱了心,“别乱说,你现在就是陛下,不要叫人得了话柄”
“很快,等他回来就把身份还给你,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我不会怕”,如果忽视掉他时不时抖几下的手,还真能被他忽悠过去
陶芜陪着二人在马府住了几日,送他归家那日有个穿着似高门女子的小姐出了院门相迎,“乔阿姐”
原来是陶芜的阿姊乔娘子,早年与王氏将军府的二子定了姻亲,前一年才刚刚喜结良缘,王源待她很是尊重纵容,于是乎陶乔比起婚前还要自由许多,不必事事遵循哪些闺阁女子的束缚,以家族为首
临行前陶乔别有深意的多望了宋亚轩一眼,后者感受到视线随动作抬头,不由滞住,那是…相同的额印?
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瞧,难道那乔娘子知晓了些什么别的
宋亚轩带着满满的不解却没有当着小孩儿的面直说,在他把陶芜送到后就要带着俞莫回去,小姑娘反而扭捏的朝他开口,应了他所想,“嫂嫂,芜哥儿约了我留下绣帕子,待饭点我便回去”
他应了声,摸着俞莫的脑袋笑了笑,趁着两小孩搭着手高高兴兴哼着歌进去,宋亚轩往前一步走,乔小娘子比他坦然的走过来,眨眼间蹭着手心把一张被手心捂暖的纸团塞进他手里,浅浅的笑了笑不作声,直到宋亚轩方要走到轿子处她才堪堪走到楼前回头回望,“路上安全”
宋亚轩点点头掀了轿帘半边身子挤进去,一身鹅黄色外衫白里的素色衣裳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柔和,待入了轿行了片刻他才从袖袍中抽出纸张,整面揭开来的查看,轿帷旁传出叽叽啾啾的啼鸣,宋亚轩将纸张背过后半揭开绣有金红色彩凤的绸缎帷帘,外头儿飞着只眼睛雪亮仿佛通人性的绿莺
他不动声色的把帘子又往外掀了些让鸟儿得以飞进来,随即趁人没注意将其合上,掩实,鸟儿天籁嗓音传入耳帘时宋亚轩愣的时长有点久,实在匪夷所思,于是他捂了捂耳朵,片刻后拿下还是能听到,“你能听见我说话罢小郎君”
“是我在说话,既然能听见那你也无需慌张,我是陶乔派来的,以后能替你们相互之间传话,我叫绿莹,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莺鸟”,绿莺的声音不小,宋亚轩悻悻的探头出去发现其他人并不能听到安下心,又盯着它瞧
“照你这么说,我也不是人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