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一双凤眸很是凌厉,只是因为少了看世界的颜色而变得收敛许多,长长的眼睫把凤目弧度半遮,他缓动作将杆子放在床边,又摸了摸摸到宋亚轩的手,把糖袋子塞进他掌心
“吃,好吃下次我还去买,在你醒前就拿到你跟前让你尝”
他挑起一小块含进嘴里,抿唇,宋亚轩能感知到自己确实嗜甜,只是好像没有拥有记忆时那么要爱吃马嘉祺口中说的这些
只是还是会因此高兴的
他想问马嘉祺吃不吃,只是莫名觉得两人好像还没亲近到这种地步于是乎收回要递出糖糕的手指,抿起唇垂头沉思
宋亚轩伸手拨开长袍将腿搁下拔步床脚踏处,他方要起身就见马嘉祺也要同他一块儿起来,他下意识的抬手按住了男人的双肩往下按抚了几分,“不用,躺久了,我就是想去铜镜前梳一下发”
“好,屏风背后有张鼓凳,你走时注意一些别被绊着”
宋亚轩摸着马嘉祺的手背敲了敲,表示他知晓了
宋亚轩挨着凳子坐下,用手扶正了歪着向床边的镜面,他的脸往铜镜那边凑近了些,前额没有被发丝遮挡的那块光洁额头上若隐若现的浮起什么
他不由自主的抬手侧着面向自己的心口处,一道光色很清的灵流顺手腕背朝掌心汇聚,宋亚轩不由得屏住呼吸直到确认那不是他的臆想
这是什么?不过可以看得出的是他并非人族,但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他并未感到惊慌或有关害怕的情绪
床上的那人知道吗,两人是什么关系,坦诚到了什么地步,如果是同住一个屋,不是夫妇那便是兄弟,究竟是哪一种他也不能够直接当面问罢,毕竟又不像话本里演的那样碰着了头,所以脑子不灵活失了忆也是常有的
只是他是突然间忘记了所有,变得像个透明的空白人,白活了那么些年华,时刻准备着被人涂抹填色,马嘉祺是个瞎子,要是一下子接受不了晕死过去了可怎么办,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他也做不到去唤人卿卿、郎君那些个肉麻的称呼
他多大年纪了,有无父母长辈,这里是哪儿,看着怪气派的,是谁的家,马嘉祺看着虽眼盲温和,却由内透着股矜贵,这屋子总不能是他一个人买下的罢,自己是白吃白喝,还是说是马嘉祺不仅白吃白喝,还得到自己那么个免费劳动力,他又没有眼瞎,总不能倒霉成这个地步吧
看着个盲人在自己面前,宋亚轩也感觉自己离眼盲心瞎不远了,只是他到底没瞎没聋四肢健全,还是得顾住马嘉祺的
不过马嘉祺对这间屋子的了解度好似还蛮高,看来确实住过好长一段时日了
宋亚轩方要起身走向他,就闻屋门被拍响,“老爷,老爷,院门外有位年轻郎君前来约你去揭榜等殿试成绩”
“坐着莫动,我来就好”,宋亚轩几步挪到屋门,看见个小厮打扮的短衫少年
“夫人,您去告知老爷,丁郎君来了,小的这就去备些吃食给他们路途捎上”
宋亚轩应承的点了点头,将屋门半阖,踱步绕过大面屏风回了床边
既然这小家伙喊自己夫人,那恐怕床上那位便是一开始被喊的老爷,老爷的话那么这座宅子便是归属于马嘉祺这瞎子状元名下,而且极大可能是靠他全款拿下,实在是顶厉害的那位,而且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与马嘉祺的确是夫夫身份
“你听到了?”
马嘉祺摸着床沿点头,随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意思是叫宋亚轩在那儿坐下
“拿的什么主意?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不必,轩郎,我此次前往上京不同于以往方便,这沿途的半月家里就劳你操心了”
说这话就不够意思了,这房子是两人一起住的,他总不能吃白食吧,只是管家而已,有什么难的
宋亚轩不由提了口气,难不成是马嘉祺还有其他媳妇,这种事情放在一个宅院里也实属正常,不过他只要设想一下便觉得浑身爬满了毒蚁,又酸胀又气闷,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吧,谁能接受自己丈夫三妻四妾还要笑脸相迎,当真可笑
宋亚轩摸不准前身的态度,只得顺着马嘉祺的话笑笑应了下来
宋亚轩送走马嘉祺之后有些无所适从的遣散要跟在他身后走的小厮自顾自的沿着主屋往游廊逛着,他每走一步,都有种陌生又扑面而来熟悉的感知,心里生出些纳闷,明明可以去找个人来问,可他自身的性子使然让他向来自若拉不下脸去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宋亚轩抬手扶在乌木廊柱上,倚着身子抬头望向远处,这时才发觉自己竟站了个可以将院落园子美色一览无余的好位置,他伸手挡在眉间,罩住剌眼的日光
“阿嫂,你怎么站在那儿?”
乍听到这个称呼时他一时不能反应过来,动作却已经下意识的转身朝人颔首,真是被动,像个提线的木偶,宋亚轩在心底啧了声
怎么就真成了个被人以半女性化冠以称呼的雌伏对象
他看过去时见一个半大的女孩身后还跟着个笑容可观绸缎衣着贵气的少年,宋亚轩挑起眉定定看着他们跑来
过了会儿他觉得自己一直不出声好像容易引人纳闷,于是乎闷闷的开口问了声,“你们怎么的来了?”
“阿嫂忘了,说好今日巳时要到城隍庙讨福气的”
宋亚轩撇了撇嘴,实在没有约定那会的记忆,“那就走罢”
宋亚轩的视线从小姑娘身上又移到她身后那个人,少年人一副好容貌,细柳眉,身段修长,锦绣轻袍掐腰肢,漂亮的杏眸眨呀眨的
就因宋亚轩多看了他两眼,少年人脸上顿时显出红意,“芜哥儿,你很热么?”
少女低头笑着去问他,陶芜顿感大事不妙的赶忙摇头,“阿轩哥,你莫要盯着我瞧了”,他提袖半遮面去看宋亚轩,以为是个性子闷的,听到这话,宋亚轩反倒被他这直爽的话逗得捧腹长笑
“阿稚,你说我嫂嫂方才盯着你看啦?”,小姑娘稀奇的声音含着笑
宋亚轩故意摆了摆头,惹得陶芜愈加烧红了脸
陶芜的阁中名知道的人不多,他们这些个没有成婚的小哥儿一般都是被人以取一个名加尾缀哥儿称呼,成婚的可直接唤他谁谁家夫郎,反而是连自己的名姓都不见得了
而宥稚则就是陶芜的本字,除却相识的人以及家中老辈偶尔会这么唤他,其他也就没甚大过了
不过宋亚轩与马嘉祺成婚两年,外头的人知晓他们夫夫恩爱,敬马嘉祺的同时也对他这个一方知州夫人生了敬意,马嘉祺是中了秋闱时的举人解元后升任迁往这儿当的地方官,属江南的正七品知县,只是他意在读书意在朝廷,封官拜相是在所难免的,于是乎以民为己任的同时他仍旧考取功名
他攻读了几年,第二年便参加了春闱的会试,揭榜那日得知中了会元,皆大欢喜,从贡士又爬取面圣的殿试机缘,如今是第四年的殿试放榜,如若这回也顺利考取了进士功名,那便真是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了!
在平民区里,对于不是贵族子弟的考取人而言,无论哪一等都是至上的荣耀,光是见过皇帝这一见闻就值得吹嘘一辈子
“小丫头别问那么多,没看陶芜都怕你问怕成什么样了么”
俞莫笑了声挤进了人群里,火红的裙摆顿时如游鱼归海般不见了影儿,宋亚轩牵住陶芜也跟着艰辛的挤了进去
小姑娘身姿灵活,直直窜到了很前头,两人比不得,宋亚轩见陶芜垂着头,腕上除去一副好看的翠枝纹路的绿镯外还垮了个竹篾编造的篮子,于是乎他充作领头的,带着陶哥儿往人群越来越密集的中心祈福带去
终于得了畅快,宋亚轩叉着腰大口呼吸着新鲜气流
“让我看看,你眉心画的那个是什么?”
宋亚轩方才盯人时便瞧见了,只是被一打岔没来得及去问,这会儿得了空便开口了,“阿嫂不知道吗,你额头也描了呀,这是祈福当日一众妇孺夫郎哥儿都会画的花钿,模子图有很多,很受大家喜爱”
宋亚轩又想起了对镜观照时看见的那枚额印,可他当时分明是刚起的景象,哪儿来的空闲去对镜描画了那么细致的花钿,他对照着小姑娘以及陶芜额间的两枚花钿,心中隐隐浮出难言的焦心
他们额上的分别是红色的锦鲤纹样,两边缀纯白珍珠,另一个则是绿色的三瓣叶形钿,内侧用翠玉描深一圈贴上
花钿以红绿黄三种时兴常见,而他的分明是朵红底白面的并蒂莲花,显露的主要是那纯白的菡萏花色,红底不过是嵌于花纹两旁若现的绛色浮光
不对,可以确定的是,他额间那个并非用眉笔辅之金银玉绘的花钿,而是自生的某种额纹,而他平日里是会用铅粉遮盖住的,今日他忘了很多偏偏没用东西盖住,正好碰上花朝节祈福,也省去了这等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