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起一颗流光剔透的石子旋腕掷于池面,蓝色袖面绕了圈干净利落收回,远方观望好局势的王橹杰身穿裁剪干练的玄衣银纹面袍跃下高墙,袍子下摆绣满一片缂丝山水画,干净合贴中又透出一股子贵气,宋亚轩不疑有他的忽视了王橹杰在此处假借的身份
连寒暄也不曾有,毕竟时间不可多得,“见到人了吗?”
“并无,不过大概可以摸出那人的位置”
王橹杰在青璎潜伏多年,若说要找个内应里应外合,人选非他不可
“找到后生擒即可,我师尊要活物,还有我并不信长老预言,你自己小心别露马脚”
宋亚轩说这话时带着笑,只是眼中一丝活气都没有,叫人真要信了他是个多心慈宽容之人
“我知晓,回去吧,亥时末我还在这里等你”
王橹杰是个比他还冷心冷情的人,所以宋亚轩并不意外两个少言冷脸的人时常面临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场面
青璎宫门处,丁程鑫腰间悬着宫牌哼着小歌儿就往守卫巡逻密集的宫门走去,他伸手让轿中人细腕子搭在他手背上将人半扶半拉的带了出来,宋楚稚揭开贴在额面上的白色兜帽,露出张惊为天人的面容,杏眸灵动,眼尾点一颗雪青痣,走动间里面的蜜合色满襟暖袄半露,极衬他温柔的神色
“这回多谢你了,要不然还真无法这么方便的混进来”
丁程鑫挑了挑张扬的狐狸眸,对他混账的说辞不假思索的点头应了
晚饭时席间珍馐布满桌面,只他们几个能谈上话不用装腔作势分尊卑聚在一起,秋莲和春苇布好菜色后便退下了,丁程鑫领着人进来时,宋亚轩不动声色的挑起狭长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本是可以相认的,只是第一他恼了人明明算计好却没告知他一声领了命便匆匆来了,第二他用的这假身份当真碍事,就连那原本不同的杏眸都学了十成十像来,楚稚妆面简单,粉黛不施也恰到好处,掩了神相,眼尾下垂捧着素白的扇面,颇有种良家公子的娇弱风
“这是阿稚,菩关寺的道人”
菩关寺是北境与南境相隔之间划中的一座有名道观,宋楚稚生得幼态不假,瞳孔清澈,眉心画红痣,白嫩的两颊抿唇时如同金鱼鼓腮,神情悯然,一身素白衣衫竟真如同庙中衔月提柳壁上观的活观音
饭后闲聊了起来,宋亚轩偎在暖炉边手拿被砍刀中间划了一道的栗果两下剥开,往半空一抛进了贺峻霖的肚子,那家伙狗儿似的,老早敞开肚搬着凳子专门坐在他身边等候,这会儿才抬头去看意料中被围在中间的宋楚稚
此事还未了呢,又听闻青璎宫主早年便做主替脆香主与小苯公主定了姻亲,那原本几乎都要以兄妹相称的两人顿时面色各异,竟都拿不住主意
林苯在望向脆憙的同时又把视线投向直直看着自己的刘耀文,在脆憙由目光牵引霎地转身时刘耀文躲回目光,他这几日都被安排住在离脆憙宫殿不远的地方,有时甚至还会故意着寻机会碰面,这下他被自己无脑的行为弄的心虚,哪里还敢去看人
宋亚轩私下还是让王橹杰抓紧寻人踪迹,“找着了?”,得了这信息,他倒是讶异这突然寻得的契机
“半月后大婚,那半入了魔道的离喜会来向青璎宫主寻仇,只待那时动手即可,不过”
“不过什么?”,宋亚轩得了好心情抱着手不掩讶色的瞧他
“我不想暴露身份”
那就是还想着待在青璎宫的意思,这点倒是叫宋亚轩意外,王橹杰虽是离渊赫赫有名的外探,只是这人办事一般都是看着自己的心意来,别人还真插不了手,他很年幼时便潜入了青璎,一装就是数年之久,还真看不出青璎有什么特别的魅力让他久待不厌
“可以啊,你那日可以一直避着不参席,我又不会逼迫你”
宋亚轩想了想没否决,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青璎宫有位小少主穆祉丞好似常年与王橹杰走的很近,看来怕是他了,醉倒温柔乡,真可惜
王橹杰走后不久宋亚轩又碰见了刘耀文,那人在花下看了他很久,又不吭声,一双含情桃花眼中杂着他看不懂的纠结与痛楚
大婚那日,宋亚轩和宋楚稚抱着看戏顺便收割的想法,佩金冠,钗金簪步摇,红纱遮美目,只见那红色罗衫下藏着玄机,红绸被妖风卷起,洒落半卷桃花瓣,脆憙一身红衣俊冷无比,站在林苯身前护着人,刘耀文抽剑先迎了上去,宋亚轩一个眼色楚稚便明了,两人站在堂上最远端,单手各自网开要结封印术符文
只是还未及他们张罗好,齐画出阵魔的封印结界,就闻冷剑刺破绸缎衣帛的声音,抬眼看去,正中央的林苯不及躲开被刘耀文刺了个正着,原先挨在她前方的离喜残影消失个无影无踪,只留下嚣张的笑声
没料到临到头还会给那厢机会跑掉,宋亚轩面色一凛,想起师尊对他信任的模样他更是愤恨,握紧拳暗中朝玉著一击,愠色才堪堪消了些,旁边的宋楚稚也许也没想到他无所不能的阿哥这人生的滑铁卢会登场的那么快,伸手攥住大师兄的衣袖抿唇摇了摇头
眼瞅着林苯倒下,青璎宫主脸上的愤怒与惊惧如何也掩不下去,直直看着这场闹剧,挥手让人火速去追,眼见脆憙扶着倒地无了生息的林苯脸上失了血色,双唇打颤,眼中满是痛意,“十二卫听令,将刘耀文拿下”,又派了人来清场
要数林苯死于这场劫难最痛苦的人是谁,那当仁不让的便是脆憙,他对小苯公主虽然没有情意,却是实实在在的疼惜她,比自己丢了命还要难过,林苯是他看着长大的,连贺峻霖看到了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对于脆憙格外疼爱小苯公主虽然会心生妒意,可真叫林苯丢了命他目睹全程也是惊心的
刘耀文见到脆憙的最后一面那人眼中不复曾经的暖意,很是陌生的打量了他一眼,险些叫他望而生怯,是愧疚,青璎宫主虽然不分青红皂白诬蔑叫人抓拿他,但他也是真真正正的取了林苯的性命,被脆憙这样对待他委实不冤,刘耀文是知道两人的情义的,心里无端痛的叫他想拿头qiang地
惊醒时刘耀文出了一头冷汗,亵衣湿的看不了,他摸着额头,脑子里乱的厉害,这叫什么,泛滥真心,他披着件外衣鹤氅就开门出去了,直到被池边的冷风吹了半会才回神,梦里的热血泼地太过真实,叫他久久都以为自己手上沾了人血
“亚轩?”
他睁眼望去,见池边还有个人影伶仃,刘耀文将手中灯举起些,恍惚间喊出个令他现世异世都魂牵梦萦的人名
宋亚轩回头看他,并未作声,只看身后人叫他停下是为了什么,刘耀文身边也是些零星的花儿,显得傻的很寂寞,耳边只有风声,不再闻人言,“你认得我”
还是他先耐不住这样僵直的氛围
“宋亚轩,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刘耀文,你的阿满”
宋亚轩听着这话眉心跳了跳,他抬手揉了揉,像是觉着这局面不按照他所料想的发展有些后悔应了这声,这算什么,大晚上的吹了风精神昏聩变成打开天窗,说亮话么
他可没这个闲心,还斟酌着要怎么回他,只见一个两个黑影跳了出来,引得他香包里的朏朏小灵兽大半夜不安生的闹着要出来
宋亚轩也不再淡定的观局,抄起青璎宫的佩剑装作沉不住气的样子追了上去,袖中银针先出剑的那一步钉入黑影闪过的屋檐,有一根直插入血肉声音发聩,凝眉间见刘耀文也提步加入了战局,于是便提前收了银针
“脆憙!”,贺峻霖的一声惊呼穿破薄薄的几扇殿门,让宋亚轩止步于那扇高大的垂花门,刘耀文先闪身进了殿内
“需要帮忙吗?”,一道声音从密集的树枝上传出,像是在上面观察了很久终于沉不住开了金口
宋亚轩眸子闪过一丝恼色,眉头微蹙,以免自己先露了狐狸尾巴,袖中的银针被他用真气根根无声震断,见人真从树上跃下又露出张平静带笑的假面,来人气质温润,额附深色抹额,与人一起进了里面
刚进去便见脆憙已经倒地不起,伏在贺峻霖怀中唇溢黑血,医师测过早已没了灵脉,“是灵脉寸断,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且凭老夫观测香主行的是至阴的功法,青璎宫绝无有第二人会此法,且极为重要的是少有人会修与之辅助的刚阳之术”
医师说得倒是十足的对头,毕竟在场的人修的多是剑术,很少会有人以自身真气修行,一步踏错便会一朝修为散尽,灵脉全失,比起凡人还要不及
宋亚轩觉着实在可惜往后退时,小苯公主错开几步从后面往脆憙的方面直扑了过去,哭的肝肠寸断,美人哭泣总是要比常人落泪来得动容,屋内笼上一层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