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梦悟悔，两看相厌

宋亚轩有些惊讶的撇开眼，这一看不要紧，没想到又看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此刻正冷着一张万年不变的脸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后方，虽然不知道马嘉祺一个潇湘宫的二少主是怎么进的青璎宫，但现在的局面也不容他想这些不相干的事

站在他旁边最能感知到他情绪变动的张真源好似也看出来他心中所想，轻咳一声后俯身附在他耳边道，“这位景行含光的二少主是由丁程鑫领过来的，不过他是事先朝宫主递了名状以协助查凶的名义才来的，行动自由，没人敢拦他”

宋亚轩面色也冷了起来，对于张真源对马嘉祺的描述不由生出些不屑，与他从前与人相处时不屑一顾的做派一分不差

毕竟被摸过两回手，他是猜出个七八成马嘉祺难保不会对他身份生疑，因此对于此人，能杀便最后杀了留个耳边干净，要不然就别招惹，见了就躲的远远的

张真源看见宋亚轩不显于面上的情绪波动，不由得低头莞尔，心中泛起涟漪

马嘉祺似乎也注意到了宋亚轩不同寻常的那几秒注视，对他露出个在宋亚轩眼中是恶心的挑衅的抿唇笑

宋亚轩越走离的马嘉祺越远，几乎是把人都撇下的溜走了，只有张真源不动声色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不像仇杀，也没有离喜出现的痕迹”

“没有离喜出没，难道你想不到他身边还有个离仑，再不济还有个冉遗鱼，听传闻是个能入梦控人的奇物”

“你怎么那么清楚他的底细？”

丁程鑫微眯眸看向马嘉祺，后者只是略微扫了他一眼，不做答复，“书房说，我带了东西过来”

“带上阿稚一起，他是自己人”

“随你”，马嘉祺没有多少情绪的眼神扫过一旁的宋楚稚，不做他说

丁程鑫知道他这个兄弟，外表冷心肠热，做事谨慎有理，多智近妖，差一步登入仙途

丁程鑫带上阿稚随马嘉祺移步他浅鑫宫的书房，这书房是整个青璎宫找不到与之匹敌的旷富大，一面描金山水枯枝纹屏风就占了别的房中大扇描花卷帘面的面积，里面的文房四宝都齐全，还有一些难寻的四海法宝珍珠夜明珠这些也各占了一个窗子方口

“随便坐啊，对了马兄要给我看什么好宝贝来着”

丁程鑫端起杯盏搁在唇边吹了吹，一双狭长眼眸望向马嘉祺顾自低垂的凤眸，笑中藏着沉重心思

“也是叫你见笑了，脆憙死的突然且离奇，宫主那边也拿不住主意，只能让你这个聪明的家伙来瞧瞧，谁叫咱俩的名声拍档起来全神州最响呢”

旁边的阿稚听着丁程鑫这些无赖的话快掩不住笑，抵着扇子噗嗤一声不给情面的弯起眼睛，“程鑫，我看二少主并不完全认同你的话呀”

“什么话，他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拿我没办法”，丁程鑫捏着宋楚稚的衣领把人往面前带，在他右颊吻了下，偷了一嘴香，也丝毫没人躲着人的想法

“拿着”

丁程鑫一摸一个准的接过了包袱，看着摊开的里面的东西眉头都皱了起来，“不查不知道这家伙人脉还挺广的”，他之前对这位离喜前辈是有些敬意的，只是后面渐渐听到的都是这位之前在青璎宫叱咤风云的人物变成堕仙之后杀人无数，无论是恶人亦或是无辜妇孺之辈他都没放过，还与魔域的人相勾结，残害同胞以练成齐天之法灭尽南境”

“丁年，有什么想法”

“不等了，开始铺网罢”，丁程鑫将包袱盖上，眼中闪过锐利之光

越等只会让更多人体会到生灵涂炭之苦

刘耀文蹲在浅鑫宫外面的那条横亘两座殿门的长生湖时，夜色中他瞅见了个熟悉的人影，他本是想去找林苯的，思来想去终是止步，刘耀文一下站了起身，往前快走了几步

“…真是你”

“阿沫也来了”，刘耀文上前拉过安沫的一只手臂，其上的珠玉流苏式压襟碧色褡襻被拢在手心，安沫愣愣的回头看他

林苯一身素色齐胸襦裙，两条落肩荷叶袖搭在一块，这会儿她也走过去拉住安沫的另一只手，“见过潇湘宫小少主”

“不必多礼”，刘耀文还没从在青璎见到安沫小妹的惊叹中回神，这会面对林苯的敬礼也是不走心的答句

安沫看着刘耀文忽然看向林苯的那灼热眼神，不由得怔住，虽然她很早跟小苯公主熟识起便知道这人的魅力无边，自己也是被她聪慧雅致、善良大方的品质所吸引，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刘耀文在将要靠近林苯那刻脑中忽然一跳，灵封现世，他忽觉冷意冒出的后退了半步，“阿沫，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陪苯苯啊，没想到脆憙哥会遭此横祸，看来原定的婚事只能作罢了”

刘耀文本就为青璎宫主在此重要关头不理事反而去闭关修炼感到焦心，现如今被安沫这无心之言这么一激，顿时更感觉到他们受人牵制的无力感

由内心牵引的想与林苯柔情蜜意的心思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强烈察觉到内心的谴责与怪异

林苯是林苯，宋亚轩是宋亚轩，刘耀文不禁暗暗唾弃自己的浮想联翩

这么想着，他倒是想马上见到宋亚轩让自己的心安顿下来，别那么浮躁

所以在花中见到宋亚轩那刻，他的心如春池被搅的更乱，有一种全世界都颠倒的错觉，但这回他并不想止于梦中的相对无言，他跑了上去，“宋亚轩”，他说了些什么，自己都快听不清自己含糊中都乱说一通问了句什么

他从前只对任何人包括圈中所有人以宋亚轩为中心的观点道“你可以永远相信刘耀文”

“宋亚轩，你看得到太阳吗？”，说着说着脸上淌下热泪，湿的，咸的，全部流过了衣襟，他眼中没有身旁的花海，只剩宋亚轩在月色中模糊的身影，他们没有再往前

宋亚轩：“…”

他望了眼几乎都乌云盖住只冒尖的皎皎月色

嗯……难解的迷惑

要不是看刘耀文哭的太惨，又不敢上前的可怜样，他都想高低骂个痛快，把人从梦中骂醒

刘耀文，傻子，大晚上哪来的永昼，真当这儿是太平盛世的乌托邦、不冻港

日子还是那么过的，并不会因为你发泄了一场或是痛骂了这巨大草台班子一场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过宋亚轩倒是在那晚前阴差阳错的查到了让死人入河就能开口且使其安眠渡过这一生到下一世的港湾，是忘川的彼岸

离他们太远太远了

宋亚轩方要将灯熄灭，屋门被风吹响后，窗边映起了盏比里面油灯还要亮上几分的灯盏，他只是弯起眸子未言一语

直至屋门被推开露出衣角一边，宋楚稚顺着被推开窄窄的缝隙整个人一溜烟挤了进来，杏眸亮亮的，更胜手中灯几分

“阿哥”，他嗫嚅的喊了声，手里捏着灯没有在上前

“既然来了那还在外边儿傻站着干嘛，阿芜呐，我这儿可不缺门神”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顺势吹灭了灯芯，伏爬的动作显得灵动妩媚，像高山上那只要往下探身子追寻猎物的狐狸，门口的宋楚稚未执灯的那只手啪的下把身后门利落关上，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明明泽浅阿哥的坐骑就是狐狸，可无论过去多久宋楚稚都觉得他才是那个会勾引人会吸魂的漂亮狐狸，都忘不掉第一次见时他那双含着遇见弱小者时刻意隐藏的同情与对比自己幼小的同门饱含宽容的凤目

真的太美好了，让他无时不在怀念那个时光

“阿哥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楚稚的上一句还叫人抓心挠肝的想，后一句马上熄灭了烈火迎来泼天的甘霖

“告诉我吧，关于你的计划，我什么都会做的”

”去忘川”，宋亚轩丝毫没遮掩没兜弯子的直言道

楚稚的脸上神情变了几变，即便不用确认他也能猜到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

“好啊，阿哥真是仁心，我虽自愧不如，但很支持”

“既然阿哥对我如此没有避忌的开口，要取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宋亚轩看着楚稚在微弱灯火中坦然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颤，他忽的想起多年前午后教他的某一句“尽信书不如无书”

那时他们还不是如今这般

但依旧知无不言

“取他的尸身中的剩下魂魄，确保六魄至少有一魄不散，魂还能召回人魂，地魂测定没有裂成两块，六识带回三识”

“我知晓了”，宋楚稚枕在衾上，眼睛半闭不闭的睁着，除却雪亮的眸，屋里已然没了亮光

受灵封反噬刘耀文忘记脆憙，刘林湖边交心，脆憙与林苯青梅竹马，被下咒接近脆憙，是仇敌吗？只是这样吗，忘记所爱， “别嫁给他”，“我以为自己在乎的是小苯公主”，痛失所爱，我来到这儿的第一刻是只想找到脆憙的，我把他当成了宋亚轩，假扮青璎少宫主潜入的宋亚轩，协助丁程鑫奉命查凶案的马嘉祺，宋亚轩与王橹杰夜下交谈，“刘耀文，你认错人了”，可在那儿会与我笑闹的人分明没有愁恼，他生的纯粹简单，笑起来如霁月光风，直到最后拔开云雾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乎的一直是脆憙，单单是他，而不是挂着青璎宫头衔的尊贵香主，不是为了秘籍，没有试探，“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