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尧到了书房时宫尚角也已经得了周勤的回报,正站在书案前看她之前画的那幅济仁堂草图。他把城北枣树胡同那个位置在地图上标了出来:“这个地址在城北偏东,靠近码头。如果无锋要在城北重新布点,码头是最好的选择——货物进出方便、人流杂、不易被盯上。”
风青尧走到地图旁边,手指落在枣树胡同的位置:“这个地址是那个守夜人交代的。他目前除了这条线索之外还不知道别的。”
“周勤已经带人去枣树胡同了。如果顺利的话,午前会有消息传回来。”宫尚角把地图收了,“你昨夜没睡?”
风青尧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下有青色。”他说完朝桌角指了一下,“那边有热粥。”
风青尧低头看了一眼桌角——果然有一碗粥,跟上次她端给他那碗一样冒着热气的红枣山药粥,碗沿搁着一只瓷勺。她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绵软。
“你什么时候让人煮的?”她喝着粥含糊地问。
“方才。”宫尚角已经低头在看别的卷宗了,头也没抬。
风青尧端着粥碗在椅子上坐下来慢慢喝,目光隔着碗沿落在他低头看卷宗的侧脸上。晨光从窗外照进来铺在他半边肩膀上,把他原本冷清的面容照得柔和了几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只把窝搭在隐蔽处的鸟,看着不动声色,可该备的东西一样不落地备在你不注意的地方。
她喝完粥把碗搁回桌上:“枣树胡同那边出结果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往下走?”
“先确认北线的新据点和新联络人。如果枣树胡同真的是中转点,那顺着这条线就有可能摸到他们的核心点。”宫尚角放下卷宗看她,“你今日如果有空,可以跟我一起去城北看看。”
风青尧抬头:“你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外面看东西的准头比我的人好。”宫尚角说,“枣树胡同你去看了,能比周勤看出更多细节。”
风青尧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我换身衣裳就走。”
她从书房出来回东厢换衣裳的时候,青杏正蹲在院子里给薄荷浇水,看她急匆匆地换了一身深色便装出来便问:“夫人又要出门?”
“去城北看看。”风青尧把短匕别好、针囊系好,想了想又把那枚装在浅蓝色小袋里的玉扣检查了一下是否还在,“你留在家里,下午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我去老夫人的院里说话了。”
青杏连连点头,在她出门前追了一句:“夫人你注意安全!”
风青尧摆了摆手,出了东厢到后门跟宫尚角汇合。两人骑马出了宫门,一路往城北走。城北的路风青尧走得不多,街面上的格局跟南城大不相同——铺面更稀疏,多是仓库和货栈,巷子比南城的宽,路上跑的车马多,来往的人脚步匆匆。
枣树胡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侧都是灰砖院墙,墙角生着青苔。从巷口数第三家,门口果然种着一棵枣树,树冠不高,枝叶还算繁茂,树干上有一道新勒痕,像是被人用绳子拴过什么重物。风青尧和宫尚角在巷口下了马,步行靠近。那户人家的大门紧闭着,门板有些旧了。
周勤已经从暗处现身迎上来:“二公子、夫人,里头查过了,是空的。屋里有最近有人住的痕迹——床铺有压痕、桌上有半壶水,但东西已经搬走了。地面上有拖拽箱子的痕迹,看样子是前两日才撤走的。”
风青尧推门进了屋。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房,地上积着一层薄灰。她蹲下来观察地面上的拖拽痕迹——几道平行的长痕,间距跟寻常木箱的宽度一致,方向朝向后门。她顺着痕迹走到后门,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通向一条河。
“水路。”她回头看向宫尚角,“他们走水路往北了。如果走的是河运,那船走不了太快。如果我们现在顺流追,有可能在下一个渡口截到他们。”
宫尚角走到后门外看了一眼河水:“周勤,你有没有船?”
“城北码头有一艘小的。”周勤说,“我去弄过来。”
“越快越好。”
周勤快步去了。风青尧站在后门口看着河水缓缓向北流去,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岸边泊着几艘旧船,有一艘的缆绳是新断的,断口齐整,像是被刀割断的。
“那艘船的缆绳是新的断口。”她指给宫尚角看,“他们走的时候很急,没来得及解绳结,直接割断了。”
宫尚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沉了沉:“那就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才走的。”他转身往前院走,语气比方才快了一分,“走,去码头。”
两人出了枣树胡同骑马往城北码头赶。风青尧骑在马上,马蹄踏过石板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风从耳边掠过带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尚角,他握着缰绳的手背线条绷着,下颌微微收着,目光落在前方。
他们到码头的时候,周勤已经弄到了一艘小船。船不大,木壳旧但看着结实。风青尧跳上船的时候船晃了一下,宫尚角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了才松开。两人带着周勤和一个船工沿河往北追去。
船行了一阵,风青尧蹲在船头盯着河面,日光在水波上跳跃,晃得人眼花。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一直在找河岸边可能有的痕迹,比如船上掉落的货物、靠岸停过的痕迹、或者拴过缆绳的新鲜木桩。终于在一处河湾的芦苇丛边,她看见了水面上浮着半片暗褐色的油纸。
“停船!”风青尧的声音微微提高。
船工收了桨,小船缓缓靠向芦苇丛。风青尧探身用船桨把那片油纸捞了上来,翻过来一看,边角上印着那个她见过的符号——一枚极淡的暗纹印章。
“他们在这附近靠过岸。”她抬头看向河岸,“可能换了船,也可能在这里把货搬上了岸。”
宫尚角看了一眼河岸上的痕迹——芦苇丛有被踩倒过的迹象,通往一条土路。他转回来看向风青尧,她的手指捏着那片油纸,指尖微微泛白,但神色很稳。
“靠岸,追。”
船靠了岸,三人上了土路。风青尧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腰间的浅蓝色小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的玉扣贴着衣料传来细微的触感。
宫尚角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一直没移开。
——第二十五章·夜行 完——1
宫尚角也太会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