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勤是后半夜回来的。
风青尧没有睡,点了灯在窗台前等。她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起身去开门时看见周勤站在夜色里,衣领上沾着露水,肩头落了一层薄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夜行衣,身形矮小精瘦,双手被绳子反绑着,嘴里的布条还没取掉。
“夫人,人带回来了。”周勤压着嗓子,“济仁堂里院那条走廊尽头是个库房,囤了几箱东西。这个人是守夜的,被我们摸了进来。小的把他嘴堵上带了回来,没惊动前面的掌柜。”
风青瑶侧身让开路:“带进东厢。”
周勤把人带进东厢耳房,风青尧点了灯走近看了一眼,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瘦小干巴,眼珠子却骨碌碌转得快。她伸手取下他嘴里的布条:“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对了,今晚你可以活着回济仁堂;答不对,你就留在宫门里过夜。”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你、你是谁?”
“能放你走的人。”风青尧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济仁堂后院库房里囤的那些箱子,装着什么?”
那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就、就是些药材……”
“什么药材?”
“我不认得,就是些干草叶子的……”
风青尧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语气不急不缓:“你认得字吗?”
那人一愣:“认得几个……”
“那你应该看得见箱子上贴的标签。”风青尧站起来走到桌前,从纸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半月形的符号,搁在灯下转给他看,“你见过的标签是不是长这样?”
那人的瞳孔明显地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风青尧已经看见了。她心里有了数:那批箱子上的标签确实跟她之前见过的某种符号相符。她放下纸回到矮凳前,换了一个问题:“你们掌柜的,最近有没有让你送什么东西出去?”
那人犹豫了片刻,像是脑袋里有两个人在打架。风青尧没有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着。烛火轻轻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那人最终垂下头,像是认了:“三天前……掌柜的让我往城北送过一封信。收信的人没露面,是一间空屋,我把信从门缝塞进去就走了。后来我看到门缝里被取走了。”
“城北什么地方?”
“枣树胡同,从巷口数第三家,门口种了一棵枣树。”
风青尧把这个地址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后颈风府穴上轻轻刺了一针。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软软地歪倒下去,呼吸均匀地陷入了昏睡。
周勤上前把他重新绑好:“夫人,这人怎么处置?”
“等天亮了把他悄悄送回济仁堂门口,让他自己醒过来走回去。他没见到你的脸、没见到宫门的人,回去最多被掌柜的骂一顿。”风青尧吹了灯,“枣树胡同那边,天亮之后去摸一下情况。如果那间屋子里有刚留下的痕迹,说明他们真的在往北线移了。”
周勤应了一声把人拖走了。
青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着外衣探头进来:“夫人,您一夜没睡?”
“快天亮了,不睡了。”风青尧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青杏,帮我烧一壶热水,我去洗把脸。”
天亮后风青尧没有急着出门。她站在东厢院子里看着薄荷叶上的露珠慢慢被晨光晒干,脑子里把昨晚从那个守夜人嘴里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三天前往城北枣树胡同送过信、箱子上有半月形标签、掌柜的大概率是核心联络人之一。她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跟宫尚角通个气,院门外就有人来了。
是宫尚角的侍卫,说二公子请夫人去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