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申时将近。
风青尧换了一身灰蓝色粗布衣裳,头发梳成普通妇人的样式,用一条素色头巾包着,脂粉未施,混在寻常百姓中毫不起眼。那枚玉扣她贴身系着,短匕换了更短更不起眼的一把藏在靴筒里。针囊依然在腰间,银针淬了安神的药。
三清观坐落在城西一处小山坡上,规模不大但香火不断。申时前后正是香客往来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殿前的香炉里青烟缭绕。风青尧混在人群里进了观门,没有急着往里走,先在院中卖香烛的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一束香,然后不紧不慢地往正殿走去。
正殿里供奉着三清神像,几个香客正在蒲团上跪拜。风青尧扫了一圈殿内——靠东侧柱子旁站着一个穿灰袍的男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手里拿着一本经卷翻看,身旁的长凳上放着一只灰布包袱。
风青尧走到蒲团前跪下来,把香插进香炉,拜了三拜。拜完后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偏过头隔着半步的距离看了那灰袍男人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白先生说此处可靠。”
那灰袍男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书:“元福那小子怎么没来?”
“他有别的事走不开,让我替他来一趟。”
灰袍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面生。”
“做事不看脸,看嘴。”风青尧说出元福纸条上约好的暗号,“嘴要严,活才稳。”
灰袍男人的表情松了一些,把手中的经卷合上放在长凳上,随手拿起那只灰布包袱递给她:“这包东西你带回去,交给接货的人。里面有地址,按着地址送货就行。三天内送到。”
风青尧接过包袱掂了一下——不重,但里面的东西形状不太规整,像是小罐子或瓶子。她点了点头把包袱挎在肩上:“还有其他吩咐吗?”
“暂时没有。”灰袍男人站起来抖了抖衣袍,“你转告元福,近期风声紧,少活动多观察。有事我会再派人联系。”
他说完便转身往后殿走了,步伐从容,跟普通香客没什么两样。风青尧挎着包袱站起来,继续往殿外走。她走过香炉时余光扫到院门外的槐树下——有个灰影一闪而过。是宫尚角安排的人。
她把包袱裹了裹紧,快步出了三清观沿着下山的路走了约莫百步,拐进一条无人小巷。果然周勤从后面跟了上来,接过包袱:“夫人辛苦了,这包东西……”
“你先带回去别动它,我回去再验。”风青尧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道观的方向,“刚才那个人,有没有人跟着?”
“有,二公子亲自跟的。”周勤说,“让夫人先回去歇着。”
风青尧心里微微跳了一下——他亲自去了。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无锋在城西的另一个联络人,如果宫尚角能顺着这条线摸到更上一层的接头点,那这条线索就能彻底打通。她点了点头,快步回宫门去了。
回到东厢她没歇着,等周勤把包袱送过来,立刻打开验看。里面是三只青瓷小瓶,瓶子封着蜡,她揭开一只凑近闻了闻,神色微微一变——是稀释过的碧落引,浓度比杂货铺那批低了,像是已经被配好分装成小份方便使用的。她又闻了第二只、第三只,都是碧落引,但浓度逐瓶递减。
“他们已经在分销了。”风青尧把三只瓶子封好放进药柜底层,“这三瓶是不同浓度的成品,说明无锋已经在批量制作并往外供应,目标不止一个。”
她把验看结果记录下来,等宫尚角回来。那天夜里快到子时他才回来,脸色微疲但神色还算舒展。风青尧在东厢门口等着他,把三只青瓷瓶和她的验看结果递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宫尚角接过瓷瓶看了看:“跟着那个人到了城西一处棺材铺子,他进去之后没再出来。我让周勤留了人盯着,天亮前不出来的话,明日一早就搜。”
风青尧点了点头:“棺材铺……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谁没事会去翻人家的棺材。”
宫尚角把瓷瓶还给她,站在月色下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在三清观里,没有露任何破绽。”
“你看见我了?”
“我在道观外围的一棵树上。”他说,“你能从那灰袍人手里接过包袱然后若无其事走出来,比我想象中稳。”
风青尧低头笑了一下:“多谢夸奖。”
宫尚角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她片刻,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各自拉长又在地面上交汇了一小段。风青尧把那三只瓷瓶收好,抬头看他:“元福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收?”
“再等两天。”宫尚角说,“棺材铺那边如果搜出了东西,就一并收网。”
风青尧点了点头,转身进东厢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右肩今天施完针之后还有感觉吗?”
“没有了。”他说,“已经好了。”
“那就好。”她进了门,轻轻带上了门扉。
宫尚角站在月色里的院子里,看着东厢那扇合拢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然后那灯光也熄了。他站在原地多站了片刻,才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风穿过院子里的薄荷丛,带起一阵清冽的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