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铺的消息在第二日天刚亮就传回来了。
周勤亲自来报的,声音压得低但语气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二公子,搜了!棺材铺子后头的地窖里藏着三只大木箱,全是用油布裹着的新货。还有一摞账本,记着近两个月的出货记录。”
宫尚角正站在院中擦那把细长的刀,闻言收刀入鞘:“东西运回来了吗?”
“运回来了。货和人都在前院库房外头,等您和夫人去验。”
宫尚角点了下头,偏头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风青尧已经推门出来了,穿着浅青色衣裳头发随意绾着,像是刚把袖口卷起来准备配药就被打断了。她听见“三只大木箱”时眼睛亮了一瞬:“我去看看。”
两人到了前院库房,三只木箱已经拆去了油布。风青尧上前打开第一只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干草药,她伸手拨开上层看了一眼就皱眉:“都是毒草。乌头、马钱子、钩吻,每一层中间夹了防潮的石灰包。”她依次打开第二只、第三只箱子,后面两只里面装的是已经磨好的药粉和一批封了蜡的瓷瓶。
她拿起一只瓷瓶摇了摇,揭开蜡封闻了一下,神色微微收紧:“这是成品。配好的毒药粉,直接溶解就能用。每瓶的剂量大约够放倒一个人。三箱加起来——至少够六十人的量。”
宫尚角站在她身旁看着那几箱子东西,没有说话,但风青尧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转身对周勤说:“账本呢?”
周勤递上一本蓝皮账簿。宫尚角翻了翻,在一处停住:“上个月有三笔货标注的是‘入宫门内’。”他把账本递到风青尧面前。
风青尧接过来凑近看——果然,账本上用一种极细的笔迹列了日期和数量,入货地址有三笔写着“宫门内”却未标具体位置。风青尧的心往下沉了沉,对方已经能把货直接送进宫门里面,说明内部配合的内线不止元福一个,至少还有人在接应货物进出。
她抬头跟宫尚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账本和东西先封存。”宫尚角说,“棺材铺那边的掌柜关起来单独审。元福那边,今晚收网。”
风青尧把账本放下:“元福如果被抓,会不会惊动他的上线?”
“今晚收网的目的不只是抓元福。”宫尚角的声音平静但笃定,“我要他亲眼看见自己的东西被起获、同伙被抓,让他明白他背后的人保不住他。到时候再审,他开口会容易得多。”
风青尧想了想:“那我今晚也去。如果他身上还有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我可以当场辨认。”
宫尚角看了她一眼:“今晚会有些乱,你站在我身后。”
“好。”
入夜后,宫门里比平时安静几分。巡卫换班比往日早了一轮,各处的灯笼比平时少挂了几盏,东厢通往书房的回廊暗了一段。风青尧换了深色衣裳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腰间别了短匕和针囊,袖中揣着一包解毒丹。她看着不远处书房的灯还亮着,门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立在廊下——元福还像往常一样在值夜,看起来毫无异样。
约莫亥时三刻,宫尚角从书房推门出来,站在廊下伸了一下手臂,像是批了一整天文书在活动肩膀。他走到元福身边说了句什么,元福微微欠身应了一声,转身往书房旁的侧廊走去,那是去茶水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