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风青尧把银针用薄荷水煮过晾干,照常去给宫尚角施针。
今日减到四针,落在右肩几处关键穴位上。她落针的动作比平日轻快了不少,捻转针尾时果然发现薄荷水残留的微凉感让周围的肌肉更放松,针入得比以往更顺。
“感觉怎么样?”她边捻边问。
宫尚角闭着眼:“比之前舒服。凉丝丝的。”
“那以后都用薄荷水煮过再用。”风青尧把第四针落好,退开两步洗了手,“对了,庆丰酒楼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今天。”宫尚角睁开眼看着她,“周勤已经先去踩过点了,二楼雅间有三间,其中一间窗台临街、正对着对面的茶楼,视野开阔。如果‘青蛇’真的在那里接头,那间最合适。”
风青尧在裙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我也去。”
宫尚角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料到了她会这么说,没有反对:“换了便服再去。你穿得太正式,容易引人注目。”
风青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青色衣裳,确实在宫门里穿穿还行,放到市井里就有些打眼了。她回去换了一身素净的蓝布短打,头发重新梳过,挽成一个利落的单髻,插了一根普通的木簪。腰间别了针囊和短匕,想了想又把那枚信号弹也带上了。
青杏追到门口:“夫人你今天又要出去?”
“去城东吃个午饭,傍晚回来。”风青尧拍了拍她的肩,“帮我把那盆薄荷浇了水,新移的别浇太多。”
青杏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里嘟囔着“吃午饭带这么多东西”然后转身回屋浇花去了。
城东的庆丰酒楼是南东武门老字号,两层楼的木结构建筑,门脸不大但生意一直很好。风青尧和宫尚角选在一楼靠里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茶和几样小菜。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又不至于太显眼。
周勤已经提前在对面茶楼二楼布了人,透过窗子能观察到庆丰酒楼二楼的窗台。风青尧低头喝着茶,目光不时扫向楼梯方向。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上菜的都换了两轮了,二楼依旧没有什么动静。风青尧放下茶杯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重,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步幅不大但节奏稳定。一个女人从二楼走下来,穿一件暗红色衣裳,身形纤瘦,面容清冷,左眉上果然有一道浅疤。
风青尧的目光跟宫尚角交换了一瞬。两人都没有动,继续低头吃菜喝茶。那女人走到柜台前跟掌柜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风青尧注意到她说的是外地方言,听不出是哪个地方的。她说完话就推门出去了,步履不紧不慢地汇入街上的行人中。
“她走了。”风青尧压低声音。
宫尚角放下筷子:“她方才在柜台前站了多久?”
“约莫六七息的工夫。”
“柜台后面那排架子上,第三格多了一样东西。”
风青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柜台后面的木架上搁着几排酒坛和茶罐,第三格的一个青瓷小罐旁边,多了一只青瓷杯。杯口朝外,底座平平地放着。她方才进来的时候留意过那排架子,那时候没有这只杯子。
“她在留暗号。”风青尧说,“杯子放在那里,表示今天来过。如果有人要跟她对接,看到杯子就会知道人在城里。”
宫尚角站起来:“走,跟着她。”
两人从酒楼出来,那女人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她走得不算快,也不像在躲什么人,沿途还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一串。风青尧和宫尚角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风青尧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女人的背影上——暗红衣角在人流中时隐时现。
拐过两条街后,那女人在一条窄巷口停了下来。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忽然侧过头来,像是要回头看一眼身后。风青尧反应极快,拉着宫尚角闪进旁边的布庄门内,两人挤在挂满绸缎的架子后面,屏着呼吸。
片刻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渐渐远了。风青尧从绸缎架后探出半个头去看,那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发现我们了?”风青尧低声问。
“不确定。”宫尚角从她身后走出来,面色如常,但风青尧注意到他方才被她拽进布庄时那一瞬间的微微一顿——不是抗拒,是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直接拉了他的手腕。
两人走出布庄继续往巷子里追,但拐过弯后那女人的踪迹彻底消失了。巷子尽头连着一条横街,街口有两三个岔道,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跟丢了。”风青尧停下来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她最后那个回头,说不定真的发现了我们。”
宫尚角站在岔道口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巷口地砖上有一滴暗红色的东西,像是糖葫芦上的糖浆不小心滴落的。他蹲下来看了看那滴糖浆的指向,站起来往左边那条岔道走:“这边。”
风青尧跟上去,果然走了约莫百步后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看见了一扇虚掩的木门,门口的地砖上又有一滴糖浆。宫尚角推了一下门,里面是一座废弃的小院子,院中的井台长满了青苔,井盖半开着。
“她不会藏到井里去了吧?”风青尧走到井台边往下看了看,井水浑浊看不分明。
“有可能。”宫尚角蹲在井台旁边观察了片刻,“井沿上有新鲜的擦痕,井绳也有新磨的痕迹。”
风青尧想了想:“如果她真的下去了,说明井下另有通道。周勤的人手能调过来吗?”
“我已经让周勤带人封锁了巷口。”宫尚角站起来,“她如果在井下,要么憋不住出来,要么底下另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