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动静比风青尧想象中大得多。
周勤一大早就带了四个人过来,抬药柜的抬药柜、搬箱笼的搬箱笼,青杏跑前跑后地指挥着“轻点轻点那个罐子里头是药粉别颠洒了”,整个偏院忙得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
风青尧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被搬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来宫门不到一个月,这个偏院其实也没住多久,但墙角那丛芭蕉、窗台上的山茶花、院子里的青石台阶——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推开这扇门,青杏跑过来接她的药箱,刘婶托人带来的小菜搁在窗台上。
她正出神,身后有人走近。她回头,看见宫尚角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看样子是刚从哪里过来。
“我来看看搬得怎么样了。”他说。
风青尧侧身让了让:“快搬完了。还剩几盆花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宫尚角看了一眼院中空了大半的屋子:“内院东厢比这边宽敞些,窗朝南,晒药材方便。”
风青尧一愣:“你知道我要晒药材?”
“你院子里晒了三回薄荷两回艾草一回陈皮了。”宫尚角面不改色,“每次晒之前都要看天色,阴天不收晴天抢收。搬到东厢,南窗台比这边长一倍,够你铺三排竹匾。”
风青尧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宫尚角没有接这话,只是把那卷东西递给她:“给你。”
风青尧接过来展开,是一块新的白底绿字的布招,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青尧堂。墨迹还没干透,边角用几块小石子压着,像是刚写完就卷好送过来的。
“你写的?”
“嗯。你以后要在东厢院子里给人看病,总得挂个名头。”他说,“地方不大,但够用。”
风青尧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笔画端正清隽,收笔干净利落。她攥着布招的手指微微收紧,布料在掌心产生温热的摩擦感。
“等搬完了再挂。”她把布招小心卷好,“挂偏院的牌子不合适,挂东厢……正合适。”
宫尚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看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只是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便继续往前走了。
风青尧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卷布招,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青杏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夫人!最后一只箱子了,您那盆山茶花我搬到马车上了!”
“来了来了。”风青尧把布招小心收好,快步进了院子。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落下东西,她拎着那只缺了耳朵的木雕兔子——从风家带来的唯一一件旧物——跨出了偏院的门。
东厢确实宽敞不少。屋子坐北朝南,窗台又宽又长,正好能摆三排竹匾。院子比偏院小一些但格局规整,院墙高了一截,墙头还铺了碎瓦片防攀爬。青杏已经麻利地把药柜靠墙摆好,药材一屉一屉归位,小丫鬟们手脚轻快地铺床叠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屋子收拾得妥妥帖帖。
风青尧把那只木雕兔子放在床头,又把那卷布招搁在桌上等干了再挂。她在新屋里转了一圈,拉开南窗看了看外面——窗下正好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两排薄荷,再搭个矮架晒药。
“青杏,帮我去寻些花盆来,要有底孔的那种,透气。”
青杏应了一声跑了出去。风青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铺了一地暖融融的光。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屋子比以前那个更好——窗朝南、光线好、能种薄荷、离他也近了不少。
她正想着,周勤进来通报:“夫人,那个黑痣男人醒了。”
风青尧转过来:“审了?”
“审了。二公子亲自审的,嘴硬得很,什么都没吐。”周勤的表情不太好看,“用了些手段,那人痛昏过去两回,醒了还是咬死不说。”
风青尧想了想:“他在哪儿关着?”
“后院柴房旁边那间暗室。”
“我能去看看吗?”
周勤犹豫了一下:“夫人……那地方不太雅观,您若要去,小的陪您一起。”
风青尧点了头。穿过东厢后门走了一段,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下来,周勤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暗室里光线昏暗,墙角石柱上绑着一个人,垂着头,衣衫上有血迹,正是昨夜抓回来的黑痣男人。
风青尧走近他,蹲下来平视着他。那男人慢慢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见惯了的、审不出结果的执拗。
“我知道你不怕疼。”风青尧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你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