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被周勤拿走后,风青尧本以为接下来几日会风平浪静,专心把解毒方子完善了就行。可她没想到,第二日就有人找上了门。
是风齐明府上的一个小厮,一大早跑得满头大汗敲开偏院的门,手里捧着一封皱巴巴的信。青杏把信递进来的时候风青尧正在配今天的敷贴药膏,手上有药汁黏糊糊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来。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是风齐明亲笔写的。大意是说家中出了些事,请她务必过去一趟,信中语气仓促但没写明具体缘由,只说“事关风家安危”。落款的日期是昨日。
风青尧把信看了两遍,没有说话。她把信纸放在桌上晾着,继续揉手里的药膏。
青杏在旁边小声问:“夫人,您去吗?”
“去。”风青尧把揉好的药膏封进瓷罐里,“但去之前要做两件事。第一件,先去确认一下这封信是不是真的是风齐明写的。你帮我跑一趟,去找周勤,让他认一认这个笔迹跟寿宴帖子上的是否一致。第二件,去告诉二公子一声,就说我出城去一趟堂伯家。”
青杏应声跑了出去。风青尧把药膏罐子放好,又从柜子里取了几样东西放进袖中:信号弹、银针、一包解毒丹。她想了一下,把那把短匕也带上了,别在腰间外衫遮住。她做完这些,等青杏传回了消息,才动身出了门。
出宫门的时候她留心看了一眼守门的侍卫——不是熟面孔,换了两个新人。她没多想,径直往风齐明府上去了。
风齐明的宅子今日看着冷清了不少,门前的红灯笼全撤了,门口连个迎客的下人都没有。风青尧叩了门,开门的是个面生的小厮,看见她便匆匆往里面引:“夫人您可算来了,老爷在后院等您。”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假山石阶上空无一人,连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不见踪影。风青尧跟着那小厮穿过回廊,心里暗自数着步数,记路线。她注意到廊下的花盆有几盆被挪动过,露出一截青砖地面上不太显眼的痕迹,像是什么重物被拖拽过留下的。
到了后院书房门口,小厮停了步:“夫人请进,老爷在里面等您。”
风青尧推门进去。
书房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风齐明坐在书案后面,面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手里攥着一只空茶杯不停地转动。看见她进来,他几乎是弹起来迎了两步:“青尧!你来了!我写了信正想着派人去催……”
“出了什么事,堂伯?”风青尧没有往里走,站在门口附近的位置,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房间。
风齐明搓着手来回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给我递了信,说我家里……被人盯上了。我昨夜值夜的婆子在后院看见了一个黑影,翻墙出去之前往我窗户上钉了一把刀!”
风青尧的目光微微一凝:“刀呢?”
“在这儿!”风齐明转身从书案抽屉里抽出一把短刀,用布裹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我不敢碰,用布包着拿进来的。你看刀刃上还刻了字……”
风青尧走上前低头看去,刀刃靠近刀柄处确实刻了几个极小的字,凑近了才辨认出来:“闭口,活。”
风齐明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青尧啊,堂伯不知道得罪了谁,我不怕别的就怕他们找到我家里来……你嫁进了宫门,你帮堂伯查查,这到底是什么人?”
风青尧没有马上回答。她垂眼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风齐明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躲闪的眼神。他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他避重就轻了——他被人盯上,必然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事。而那些事,恰恰是他不敢说出来的部分。
“堂伯,”她声音不高,“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人?或者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风齐明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眼珠转了转:“没有没有,我老老实实做我的生意……”
“堂伯。”风青尧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平了一些,“你今天把我叫过来,是为了让我帮你。如果我不知道前因后果,我怎么帮你?”
风齐明在椅子上坐下来,攥着那只空茶杯沉默了很长一会儿,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两个多月前……有人来找我,说有一批货想借我码头的路子走一走。给的报酬很高,我那时候手头正好紧……我就答应了。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货,只知道是药材……后来齐安来找我喝酒那天,也问起了那批货的事,他说他听说了风声,问我是不是在帮人转运药材。”
风青尧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叔父就是那天去喝酒的,就是那天晚上出事的。
“然后呢?”她问。
“齐安劝我别沾这些事。我答应他会停手。”风齐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没几天他就死了。我那时候就慌了,想收手不干了,但那边的人找上门来说——你动了我们的货,就得替我们做到底。”
风青尧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风齐明,心里有一团火在慢慢烧起来。叔父死了,风齐明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而原因居然是风齐明在帮人转运毒药——叔父劝他停手,结果被灭了口。
她用了几个呼吸的工夫才把那团火压下去,开口时声音还算平稳:“那批货是不是从西域来的?药材里包括碧落引和甘藤?”
风齐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风青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往下问:“那些找你的人,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领头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瘦高,下巴有一颗黑痣。每回都是他来跟我说事,别的人我不认识。留了联系方式是城南一家烧饼铺子,有事去那儿递话……”
烧饼铺子。风青尧的脑海中把信息串了起来。杂货铺、烧饼铺子、磨坊——这三处都是无锋的据点,而风齐明这个码头,是这些货转运到各处的枢纽环节。风齐明是风家旁支的人,叔父风齐安也是风家的人,他劝了风齐明停手,结果被灭口。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指向越来越清晰——无锋正在利用风家的关系网络转运毒药,风家只是他们的工具。
“堂伯,”她看着风齐明,“你知不知你转运的那批货是用来做什么的?”
风齐明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我……我猜过,但没敢细想……”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风青尧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替人运了毒药,害死了我叔父。你今日那把刀是警告,下一次送来的,就不一定只是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