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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夜探 上

云之羽:风气青尧

药柜送来的比风青尧预想的快。

第二日一早,两个小厮抬着一只半人高的榆木药柜进了偏院。柜子分三层抽屉,每层八个格子,抽屉面上贴了空白的小签,方便她标注药名。柜顶还有一块平整的台面,正好可以放药钵和戥子。

风青尧围着柜子转了两圈,拉开每个抽屉试了试滑顺程度,又按了按台面稳不稳当。两个小厮站在一旁束手等着,其中一个忍不住问:“夫人,您看这柜子还行吗?要是不合意,小的再换一个来。”

“不用换了,挺好的。”风青尧拉开第三层中间那个抽屉,正好能放下她那一大包艾草。她转头看着那小厮,“替我谢谢二公子。”

两个小厮应声退了出去。青杏在旁边摸来摸去,摸着光溜溜的榆木台面啧啧称奇:“二公子待夫人真好,这柜子一看就是定做的,普通的没这么精细。”

“一个药柜,怎么就待我好了。”风青尧把药材从竹筐里一样一样挪进抽屉里,分类归置。

“夫人您不知道,二公子院里用的家具都是老榆木的,漆色深。可这个柜子是新榆木,颜色浅,一看就是特意挑的,跟您屋里这扇窗、这张桌子的木头颜色是配的。”青杏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您看看这木纹,是不是跟窗框一个色?”

风青尧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确实,榆木的纹路和色泽都跟屋里的窗框、桌椅对得上。她愣了愣,随即低头继续放药材,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行了,少贫嘴。去烧壶水来,下午我要泡一壶薄荷茶。”她挥了挥手把青杏支走了。

药材都归置好之后,风青尧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坐了一会儿。日光温煦地落在身上,她把母亲做的浅青色衣裳的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腕上那对玉镯子。羊脂白玉和碧玉挨在一起,一温一凉,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正半眯着眼打盹,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她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小丫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素白的信。

“夫人,三公子那边差人送来的,说请您过目。”小丫鬟把信递过来就退了出去。

风青尧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笺。字迹还是那个龙飞凤舞的墨梅落款,内容倒是客气:“二嫂安好。昨日听闻二嫂雅好医道,小弟恰好收藏了一卷前朝医手札,据说记载了不少奇方异术,搁在库房里蒙尘也是可惜。若二嫂有意,明日午后可来我院中一观。墨羽拜上。”

她把信看了一遍,折起来放进袖中,没有马上回话。青杏端着薄荷茶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神色淡淡的,小心翼翼问了句:“夫人,谁的信?”

“三公子的,说想请我去看他收藏的医书。”

青杏的眉毛立刻竖起来了:“夫人你可别去!三公子那个人……他……”

“他怎么?”

青杏咬着嘴唇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低低的:“奴婢听院里老人说,三公子那个院子看着敞亮,但进去的人出来之后有好几个都说不清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他还喜欢收藏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前年有个外来的绣娘去他院里送绣品,回来之后病了一场,没几天就辞工走了。”

风青尧端起薄荷茶喝了一口:“那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青杏急了:“当然不该去!夫人你听奴婢一句劝,二公子肯定也不希望你去的……”

“你说得对。”风青尧放下茶杯,“但我还是要去。”

青杏瞪大了眼睛:“夫、夫人?!”

“他既然开口请了,我若不去,反而让他觉得我躲着他。去了,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风青尧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而且他拿医书当饵,我若不去看看是什么书,岂不是白瞎了这卷手札。万一真是好东西呢。”

青杏急得跺脚:“那奴婢去告诉二公子!让二公子陪您去!”

“不许去。”风青尧按住她的肩膀,神色认真了几分,“青杏,我既然进了这个门,就不能事事都靠你二公子替我挡。宫墨羽试探我,我避开一次,他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不如这一次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要是真想害我,不会光明正大发帖子请我过去。”

青杏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那……那奴婢陪您去,您总得让奴婢跟着。”

风青尧想了想,点了头:“行,你跟我去。但到了那儿少说话,多听多看。”

青杏用力点头,攥紧了拳头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风青尧看着她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拿起那张信笺看了看。

明日午后。

她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明天上午还要给宫尚角施第二次针,午饭后去宫墨羽那边,傍晚前回来,正好不耽误晚上的事。她把安排理清楚后就放下了信笺,继续喝她那杯半温的薄荷茶。

次日施针比第一次顺利许多。

宫尚角的右肩比上次松软了一些,风青尧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浅层的肌肉没有像上次那样本能地绷紧。她一边落针一边随口问:“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夜里睡得好吗?”

“好一些。”宫尚角闭着眼,“右肩半夜不会再发酸了。”

“那是药膏起效了,配合施针效果会越来越好。”风青尧把第二根针捻进去,“但你最近有没有做剧烈动作?比如提重物或者挥剑?”

宫尚角沉默了片刻:“昨日练了半个时辰剑。”

风青尧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闭着眼的脸:“我是不是说了不能用力过猛?”

“练剑不算用力过猛。”

“你那右肩连举杯子都酸,你还练剑?还半个时辰?”风青尧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压了压,“下次再练剑之前先跟我说,我看看你恢复的程度再决定能不能练。”

宫尚角没睁眼,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取针的时候风青尧比上次更从容了一些,擦针收针的动作行云流水。她把最后一根针收进针囊时,宫尚角已经坐起来穿外衫了。

“下午我三弟请你去他院里?”他一边系带子一边问,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风青尧的手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他差人送信的时候,我的人看见了。”

风青尧把针囊放进匣子里:“我打算去一趟。”

宫尚角穿好外衫站起来,看着她:“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不好说。但他拿医书当饵,我确实想看看那卷手札是不是真货。若是真的,看一眼也值。若是假的他另有所图,我去了也不亏。”风青尧把匣子盖好,“你放心,我带着青杏。他总不至于在自家院子里当着下人的面把我怎么样。”

宫尚角站在屋中央看着她收拾东西的侧脸,目光停了两息:“若他赠你东西,不要收。”

“你上次还说我收了东西也不算错。”

“收放在桌上的礼跟收他当面赠的礼是两回事。前者你可以推脱说下人代接,后者你当面接了就是承了他的情。”宫尚角的声音平淡但清晰,“你去了,看了书,推了礼,回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风青尧转过身来看着他,忽然笑了:“二公子这是在教我做人情世故?”

“你是替我嫁进来的,我不能让你在外面吃闷亏。”宫尚角说完这句就往外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若他非要你收,你就说——尚角不许。”

风青尧站在原地,听见那两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时,耳朵又悄悄烫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耳垂,假装是在理鬓角的碎发。

青杏从门外钻进来,两眼放光:“夫人!二公子走的时候说‘尚角不许’!奴婢听见了!”

“你整天耳朵这么灵干什么。”风青尧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脑袋,“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三公子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