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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传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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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轰然劈下,震得齐妃耳朵嗡嗡作响。

  她跪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仿佛一时间无法将“殁了”这两个字与“富察贵人”连在一起。

  乌雅成璧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落在齐妃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旗装,衣裳倒是端庄得很。

  可惜,以后再也穿不上了。

  谋害皇嗣、戕害嫔妃,富察贵人还是在众人见证之下中毒流产、惨死宫中。

  她出身富察氏,就算只是旁支,那也是富察氏的女儿。

  前朝富察氏的子弟绝不会放过齐家,若不替自家女儿讨个说法,日后富察氏的女儿岂不是人人可欺,谁还会放在心上?

  齐家、三阿哥,从此与仕途和帝位彻底革除。

  过了好一会儿,齐妃才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她猛地膝行上前,一把抱住胤禛的大腿,嚎哭着为自己争辩:

  “皇上!臣妾只是不想让出身富察氏的皇子日后与弘时争抢!臣妾只是不想让她生下孩子!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没想害死富察贵人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这一番话,却反倒将她自己的心思剖得明明白白。

  不想让富察氏生下皇子——担心什么?

  争抢皇位么?

  这明晃晃的夺嫡之心,半个字都没有遮掩。

  胤禛的脸色铁青,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齐妃在潜邸时便是他身边的人了,这些年虽然一直不甚聪慧,却也本本分分,不曾出过什么大错。

  可如今——他狠狠叹了口气,看向这个此时已半点不顾仪态、哭得满脸泪痕的女人,竟不知该怎么让她明白,他已经护不住她了。

  但凡她换一个方式、换一个嫔妃下手、闹得声势小一些,看在弘时的份上,他都会想办法保住她。

  可现在,不行了。

  胤禛闭了一下眼,声音又冷又沉:

  “齐妃李氏,嫉恨成性、心狠手辣,谋害皇嗣、戕害嫔妃至死。着废黜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赐死。”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齐妃最后的希望被彻底碾碎,哭喊声骤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嘴里只喃喃地翻来覆去:

  “臣妾不是故意的……皇上,饶了臣妾吧……饶了臣妾吧……”

  可她的哭嚎,终究换不回半分余地。

  慎刑司的嬷嬷上前将她拖走时,她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散了,再也听不见了。

  胤禛和乌雅成璧转身走进寝殿,富察贵人的遗容已经被人仔细擦洗过了,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寝衣,静静地躺在榻上。

  她的陪嫁宫女和殿内侍候的宫人跪了一地,哭声压抑而沉闷。

  一众太医跪在床尾,为首的太医院判章弥伏在地上,声音沉重:

  “启禀皇上、太后,富察贵人中毒太深,奴才等实在无能为力……”

  身后一众太医齐声磕头:“请皇上、太后娘娘恕罪。”

  胤禛站在榻边,看了那张年轻的面孔许久,没有说什么。

  半晌,他才开了口:

  “富察贵人的后事,按妃位办。”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沉,像是不愿在此地多留一刻。

  乌雅成璧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延禧宫的宫门。

  顺势而为,再下一局,该下一个了!

  当晚,养心殿外,弘时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时值冬日,寒风凛冽,刺骨的冷意像细密的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弘时穿得再厚,也扛不住跪在冰冷的砖地上,脸色渐渐青白,嘴唇也冻得没了血色,膝盖更是像被针扎着一般,疼得他几乎跪不住。

  风从斗篷的缝隙里灌进去,冷得他浑身发抖,可他不敢起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朝着紧闭的殿门磕头,嗓音嘶哑地喊着:

  “皇阿玛!求您开恩!饶了额娘吧!”

  可养心殿的门始终紧闭着,里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庶人李氏毕竟在宫中经营多年,昔日也算有几分体面。

  御前的苏培盛奉了皇上的旨意,亲自带着小太监端着赐死三件套往冷宫去。

  弘时远远看见苏培盛的身影,顿时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拦。

  可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两条腿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膝盖僵得像是被冻在了地上,踉跄着站起身,又险些栽倒。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追了几步,嗓子已经哭哑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培盛越走越远。

  他急得大哭,冲着苏培盛的背影喊着“苏公公!苏公公!你等等——”

  可苏培盛没有回头,御前侍卫们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弘时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们,可他的力气哪里抵得过这些健壮的侍卫?

  其中一位出身富察氏的侍卫趁乱悄悄给了他一脚,靴尖正踹在他小腿骨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其他两人只当没看见,半拦半拽地将他拖离了那条通往冷宫的路。

  弘时趴在地上,灰尘沾了满脸,斗篷也歪了,他却顾不得疼痛,只是朝着远处嘶声喊着:

  “皇阿玛!额娘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她陪伴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免她一死吧!”

  “皇阿玛!求您了!求您放过儿子的额娘吧!”

  “皇阿玛——您是知道额娘的,她只是一时糊涂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着,却始终没有换来一个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养心殿的门终于开了。

  弘时被人带了进去,殿内暖融融的炭火扑面而来,与外头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可弘时却只觉得膝盖上的寒意更深了一层。

  他踉跄着跪倒在胤禛面前,伏在地上,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皇阿玛……求您……饶了额娘……”

  胤禛站在案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像一块被霜浸透了的铁。

  “一时糊涂?”他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一时糊涂就能给有孕嫔妃下毒?一时糊涂就能害死一条人命?你让朕放过她——然后让她以后继续残害皇嗣,替你争储君之位吗?”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弘时肩上。

  弘时被踹得往旁边一歪,却不敢躲,赶紧爬起来又跪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胤禛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毫无兄弟友爱之心,毫无孝悌之心!富察贵人是你的庶母,她腹中的是你的弟弟!就因为挡了你的路,便被你额娘害死!那日后,若朕挡了你的路,是不是连朕也不能活?”

  最后那句重得像砸下来的石头,弘时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紫: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他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半分像样的辩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