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皇上和太后当即赶去了延禧宫。
一进延禧宫门,便见宫人们乱七八糟地四散着,各忙各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见了皇上和太后的仪仗,才纷纷慌乱地行礼下跪,请安声此起彼伏,七嘴八舌的,简直不成体统。
乌雅成璧的脸色当时便落了下来,目光从那些慌乱的宫人身上扫过,对延禧宫的规矩很是嫌弃。
但此时也没工夫计较这些,富察贵人的事更要紧。
这时,安常在从内室中迎了出来。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发髻微松,快步上前请了安,便赶紧引着两人往富察贵人的寝殿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
“启禀皇上、太后,半个时辰前,富察贵人突然觉得腹痛,身边的丫鬟赶紧去太医院请了太医。可还没等太医赶到,贵人便出了大红。嫔妾闻讯赶紧来探望,待太医赶到时,已回天乏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贵人不只是小产,而且情况很不好。如今口吐鲜血,人看着……是不行了。”
什么?!
这话让两人都是一惊,小产还不算,竟然连大人都保不住了?
两人快步走进内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药味与炭火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太医院王太医正跪在榻边给富察贵人施针,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见皇上与太后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语速极快地禀报:
“奴才叩见皇上、太后。富察贵人中了夹竹桃之毒,毒性极凶,剂量也大。奴才已命人去煎药,如今正在施针控制毒素,只是——情况很是凶险。”
言语之间,竟是大凶之兆。
胤禛的脸色瞬间铁青,当即吩咐苏培盛:
“马上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都叫过来会诊!用心给富察贵人诊治,若有什么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他顿了顿,又咬着牙补了一句:
“查!给朕狠狠地查!这等毒物,怎么会出现在富察贵人这儿!”
乌雅成璧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床边那个哭得几乎站不住的小宫女——她记得这是富察贵人带进宫的陪嫁侍女桑儿。
她走上前去,声音沉而稳:
“桑儿,富察贵人毒发前发生了什么?可吃了、碰了什么东西?”
桑儿本已六神无主,听到太后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启禀太后,主儿刚才吃了齐妃娘娘送来的栗子糕!”
栗子糕三个字被她喊得又急又尖,像一根针扎进了胤禛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来人!去把齐妃给朕叫来!”
延禧宫这一乱,自然惊动了其他嫔妃。
外头已经有人递了话进来,乌雅成璧当机立断,转头对安常在道:
“安常在,去吩咐奴才紧闭宫门。若后宫嫔妃来探,谁都不许进。”
安陵容惨白着一张小脸应了声“是”,连忙转身去吩咐宫人关门落锁。
有了太后的命令,延禧宫中那些素日里从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奴才们,此刻竟也安安分分地照办了。
安陵容站在廊下,看着宫门缓缓合拢,将外头那些嘈杂声一并隔绝在外。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不知所措的模样,可她的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闪烁。
她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嘴角终于勾起一道极细极淡的弧度。
她坐在绣榻上,慢慢平复着心跳。
刚进宫时,她因身份低微、样貌普通而备受冷落。
后来好不容易被皇后举荐,却因紧张得浑身发抖而被退了回来。
她只能投靠皇后,才被引荐到皇上身边,凭着一副好嗓子升为了常在。
可正因为那份微薄的宠爱,她被华妃针对、被富察贵人冷待,这两年早已受够了后宫的人情冷暖。
原本皇后在时,她还能得几分庇护。
谁想到,皇后竟那般潦草地死了。
她连最后的靠山都没了,宠爱被祺贵人分薄,延禧宫中又被富察贵人克扣份例、言语磋磨,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难熬,她如何能不恨?
于是当她注意到了齐妃对富察氏这一胎的在意时,便佯装无意地在御花园里提起了有毒的夹竹桃。
她没想到齐妃竟真的下了手,更没想到齐妃的手段竟然如此粗糙。
但没关系,出手的人是齐妃,与她毫无关系。
方才趁着众人慌乱,她已经偷偷将那盏研磨好的夹竹桃粉末,喂进了富察贵人的口中。
这一回,延禧宫中,怕是不再有富察贵人了。
她低头望着自己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慢慢攥紧了帕子,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并压下去。
没一会儿,齐妃便被带了过来。
她显然来得匆忙,发髻都散了几缕,衣襟上的龙华也有些歪斜。
一见皇上和太后都在,齐妃顿时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慌慌张张地喊着:
“皇上,太后娘娘,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她喊得声嘶力竭,眼眶通红,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那副慌乱的模样半分说服力都没有,反倒更像是心虚之下急切撇清干系。
事已至此,哪里是她喊一声冤枉便能抹过去的。
胤禛与她相伴几十年,哪里看不出她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心虚和算计?
看着她这副样子,他只能怒其不争,指着她身后的翠果,沉声喝道:
“将这个谋害皇嗣的贱婢带出去,给朕好好审审!”
话落,慎刑司的嬷嬷便手脚麻利地扑了上来,拖着早已瘫软在地的翠果往外走。
翠果哭喊着挣扎,一路连连哀求:
“娘娘!娘娘!求您救救奴婢!救命呀!娘娘——”
可此时的齐妃,哪里还能救得了她?
再蠢笨的人也知道,谋害皇嗣是死罪。
她的手段本就粗陋,经手的人又简单,一查便是一个准。
如今没有了皇后庇护,就算位居妃位,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又能护得住谁?
齐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皇上,臣妾——”
还没等她说完,门外便传来一声尖利的通传:
“富察贵人——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