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沉溺·心防崩塌
“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苏晚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尾音裹着一层薄软的委屈。
昏黄的廊灯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上去像被冷落许久、不知所措的小孩。
宋亚轩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闷痛瞬间漫遍全身。
讨厌她?
怎么可能。
这世上所有人里,他最舍不得讨厌的人就是她。
他刻意疏远、刻意回避、刻意收回所有温柔,从来都不是厌烦,恰恰相反,是太过在意,在意到害怕流言会把她拖入泥潭。
他慌忙上前半步,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澄澈的眼底满是慌乱,连连摇头:“没有,晚晚,我没有讨厌你,绝对没有。”
他急于辩解,生怕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扎根,生怕她误会自己的心意。
“那为什么这几天一直避开我。”苏晚抬眼望他,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我找你请教曲子,你推给助教;训练的时候,你站得离我很远,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她的语调依旧温顺,没有控诉,只是把这几天所有的落差,平静地摆到他面前。
宋亚轩喉结轻轻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指尖泛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能直白告诉她,是旁人的闲话压得他喘不过气,不能说自己害怕因为这份隐秘心动毁掉她的前路,不能坦白自己日夜反复内耗,一边贪恋靠近,一边惶恐伤害。
这些沉重又见不得光的心思,他本想一个人扛。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轻得近乎叹息,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只是……最近大家闲话太多,我不想连累你。”
终于,他说出了藏了许久的缘由。
“你是女练习生,本来就更容易被议论。如果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独处、走得近,那些话只会越传越难听,最后所有人都会说,你是靠着我的照顾才能站上舞台。”
他一字一句,满是顾虑与自责。
“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些无端的非议,不想你的努力被人一笔抹去。所以我想着,暂时拉开一点距离,等风声过去就好了。”
宋亚轩本性温柔,习惯凡事优先考虑她,习惯把所有风险揽在自己身上。
他以为拉开距离,就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
苏晚静静听着,眼底那层委屈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
果然。
他所有冷漠疏离的外壳之下,依旧是那颗柔软善良的心。
他选择后退,不是不爱,而是笨拙地想要护她周全。
“师兄觉得,拉开距离,流言就会消失吗?”苏晚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大家会觉得,是我们之间出了矛盾,反而会生出更多猜测。”
宋亚轩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
他只看到眼前的闲话,只想着回避就能平息风波,却忽略了人心的揣测从来不会因为回避停止。
“而且,”苏晚往前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气息交融,“舞台是我们一起努力练出来的,我的进步,是我一遍一遍熬夜抠动作、练声换来的,不是任何人给的优待。为什么我们要因为别人随口的闲话,就不敢正常相处?”
她仰着头,看着他落寞纠结的眉眼,软糯的声音认真又坚定:
“师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可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流言,失去唯一一个愿意耐心教我、陪着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股温热的潮水,冲垮宋亚轩最后一道心防。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焦虑、自我怀疑、进退两难,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他望着眼前少女清澈坚定的眼眸,心底反复拉扯的天平,彻底向她倾斜。
他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越界,害怕流言,害怕伤害她。
却忘了,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从容强大。
不是需要他一味隔绝保护、藏起来的易碎娃娃。
她愿意和他一起面对这些闲言碎语。
宋亚轩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又酸又暖。
长久的克制、忍痛的回避,全都变得徒劳又可笑。
“可是……”他还残存一丝犹豫,声音带着无力,“万一之后,事情闹得更大……”
“就算闹大,也不是师兄一个人的负担。”苏晚轻轻打断他,“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她微微歪头,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褪去方才的委屈,变回那个依赖他的小师妹:
“师兄不用一个人硬扛,不用刻意躲着我。我们只需要像正常师兄妹一样相处,坦坦荡荡,好不好?”
坦坦荡荡。
宋亚轩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是啊。
他们本就只是一起排练、互相帮助的师兄妹,问心无愧。
是他被心底藏着的心动裹挟,把简单的相处,想的太过沉重复杂。
他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眼底的疏离彻底消散,重新漾开独属于她的温柔,只是里面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好。”
他轻轻应下,声音清软,带着妥协。
“我不躲你了。”
再也不刻意回避,再也不强行拉开距离,再也不独自硬扛所有压力。
他不会再因为旁人的闲话,亲手推开她。
但心底那层界限,依旧还在。
他答应恢复正常相处,却依旧不敢放任心底的爱意肆意生长。
他可以恢复陪伴,可以继续陪她练歌排舞,却不敢捅破那层师兄妹的窗户纸。
心动依旧藏在暗处,小心翼翼,克制留存。
苏晚看着他松口,眼底笑意更深,温顺地轻轻唤他:“亚轩师兄。”
熟悉的称呼落在耳里,宋亚轩的心尖轻轻一颤。
“那明天训练结束,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留在练习室打磨我们的舞台段落吗?”
“可以。”宋亚轩弯起唇角,浅浅的虎牙露出来,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温柔笑意,“我等你。”
夜色漫过走廊,周遭安静无声。
他不再选择狼狈逃离,选择和她并肩,坦然面对外界细碎的流言。
宋亚轩清楚,这一次松口,等于再次放任自己沉沦。
往后的相处,心动会继续疯长,那些隐秘的贪恋会反复折磨他。
可他心甘情愿。
比起远离她的煎熬,他宁愿选择陪着她,一同抵挡外界的风言风语。
他以为自己只是放下了刻意的避嫌,守住了师兄的底线。
却不知道,在他答应不再躲开她的这一刻,又向着这片温柔的棋局,又往下陷落了一大步。
苏晚望着少年重新回暖的眉眼,心底了然。
流言没能逼退她,反而打碎了宋亚轩用来自我保护的屏障。
他依旧克制,依旧顾虑重重,可他再也没办法,狠下心推开她。
宋亚轩。
你努力筑起的围墙,一遇到我,便不堪一击。
风言风语扰心,却终究,拦不住你的温柔沉沦。
这场棋局,还在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