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沉溺·风言扰心
舞台预选的热度,远比两人想象中蔓延得更快。
不过短短两天,训练楼里细碎的流言蜚语,就悄然传开。
起初只是几个练习生私下小声打趣,说宋亚轩和苏晚的双人舞台氛围感太足,对视太温柔,默契得不像普通师兄妹。
后来闲话越传越偏。
有人说宋亚轩对苏晚格外偏心,全队唯独对这个小师妹事事例外、处处纵容;有人说两人私下走得太近,独处次数太多,逾越了师兄妹该有的分寸。
话语细碎、隐晦,没有实质性的把柄,却像无数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宋亚轩心上。
他素来敏感细腻、心思通透,最在意旁人的眼光,最怕自己的私心,会变成困住别人的枷锁。
从前所有温柔的陪伴、破例的偏爱、独处的磨合,在流言四起的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烫手的累赘。
训练氛围悄然变了味。
往日里自然的相处,如今多了无数双隐晦打量的眼睛。
大家不会明目张胆议论,却会在两人并肩练舞、独处练歌时,悄悄侧目、低声窃语。
这些细微的动静,苏晚尚且未曾放在心上,宋亚轩却尽收眼底,字字入心。
他开始陷入极致的内耗与挣扎。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安眠。
他不怕别人议论自己,不怕旁人调侃偏爱,不怕背负逾矩的名头。
他最怕的,是这些无端的流言,会毁掉苏晚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
她是唯一的女练习生,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
她零基础起步,拼了无数个日夜才追上进度,好不容易靠实力获得老师认可。
不能因为他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心动,让她背负非议,被人诟病靠师兄偏袒、靠特殊对待立足。
一想到这里,宋亚轩心底的温柔与贪恋,尽数被恐慌与自责覆盖。
他做错了。
是他太贪心,是他舍不得分寸,是他任由私心泛滥,忘了顾及她的处境。
短暂的心动欢愉过后,是无尽的自我拉扯与愧疚。
于是,他开始本能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后退。
这份后退,温柔又残忍。
他不再主动等她训练结束,不再主动留她深夜加练,不再自然而然靠近她、迁就她。
集体训练时,他会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站位避开她的身边,眼神不再下意识追随她的身影,点评所有人的问题时一视同仁,唯独对苏晚的失误,寥寥数语、点到即止,再也没有独有的温柔耐心。
从前人人都能看见的偏爱,被他亲手尽数收回。
琴房独处、露台闲谈、归途并肩,所有独属于他们的温柔瞬间,一夜之间尽数消失。
训练室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
旁人敏锐察觉到宋亚轩的刻意疏离,原本细碎的流言,反而因为他的避嫌,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而苏晚,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所有的变化。
她看着那个事事偏爱她、温柔纵容她、被她稍微依赖就心软妥协的少年,突然变得疏离、规矩、滴水不漏。
他依旧温和待人,对所有人都温柔如常,唯独对她,客气、疏离、恪守分寸,生疏得像最普通的前后辈。
中午训练休息,苏晚像往常一样,拿着声乐谱走到他面前,软软开口:“亚轩师兄,这里的转调我还是唱不好,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放在从前,他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温柔接过乐谱,耐心拆解细节。
可此刻,宋亚轩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的眼底,目光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声乐助教,声音清软平淡,没有半分私人情绪:“可以问一下助教老师,这里的转调是课堂重点,老师讲得比我更全面。”
第一次,他推开了她的依赖。
第一次,他拒绝了独属于她的求助。
没有温柔安抚,没有私下补课,只有最体面、最疏离的规避。
苏晚握着乐谱的指尖轻轻收紧,眼底温顺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抬头静静看着他。
少年眉眼依旧干净温柔,可眼底的缱绻偏爱尽数褪去,只剩克制的冷静与隐忍的自责。
她看懂了。
他不是厌烦,不是变心。
是怕流言伤她,怕私心害她,所以选择自我牺牲,亲手斩断所有暧昧与偏爱,用最笨拙的方式,护她周全。
宋亚轩太温柔,也太傻。
所有人的流言蜚语,他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所有的心动拉扯,他独自斩断所有贪恋。
宁愿自己委屈内耗、忍痛疏远,也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非议。
苏晚没有纠缠,只是乖乖点头,轻声道了句“好,谢谢师兄”,转身默默离开。
看着她落寞转身的背影,宋亚轩心口骤然一揪。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后悔瞬间席卷全身。
好想拉住她。
好想像从前一样,温柔接过她的乐谱,耐心陪她练完整首歌。
好想打破这冰冷的分寸,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独处相伴的时光。
可身后细碎的目光、隐晦的议论、无形的压力,死死拉住了他。
他不能。
一旦靠近,流言再起,受伤的只会是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贪恋,逼自己维持住疏离体面的模样。
一整天,两人零交流。
训练全程无话,站位远离,休息错开,彻底变回了最规矩陌生的师兄妹。
傍晚所有人解散离开,训练楼渐渐空旷。
苏晚没有走,独自留在空荡的练习室,一遍遍反复练着那首双人舞台的歌。
歌声软糯,却带着淡淡的空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故意唱得断断续续,反复卡在当初宋亚轩手把手教她的段落。
她笃定,他没走。
她太了解宋亚轩了。
他可以表面疏离,可以刻意避嫌,可以对所有人装作无所谓。
可他放不下她。
果然,练习室门外的走廊,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伫立。
宋亚轩站在暗处,靠着墙壁,安静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歌声,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落寞、自责与隐忍。
他迟迟没有离开,哪怕刻意疏远她一整天,哪怕逼着自己斩断所有温柔。
却还是忍不住,留下来偷偷陪她。
不敢靠近,不敢相见,不敢搭话。
只能隔着一扇门,遥遥守护,独自沉溺。
里面每一次卡顿的歌声,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的心口。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知道她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可他依旧不敢推门进去。
怕一靠近,就前功尽弃;怕一温柔,就连累她深陷流言。
不知过了多久,练习室的歌声骤然停下。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拉开。
苏晚站在门口,抬眸直直看向暗处的少年。
四目相对。
夜色微凉,灯光昏沉。
宋亚轩无处可藏,所有的隐忍、落寞、心软,尽数暴露在她眼底。
他浑身僵硬,下意识想侧身躲开,维持最后的疏离。
可苏晚先一步上前,轻轻开口,软糯的声音打破所有死寂:
“师兄,你躲我多久了?”
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只有轻轻的、落寞的委屈。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宋亚轩紧绷一整天的防线。
他僵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澄澈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硬撑、所有的自我拉扯,轰然崩塌。
他撑了一整天的疏离体面,在她面前,碎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