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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空旷的小路上足够清晰。她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怀里抱着那摞卷了边角的教案,肩上挎着一只要滑不滑的帆布包,看上去一点也不威严,甚至有点寒酸。
那个领头的男生认出她了,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眯起来,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哟,温老师。”他把可乐罐子放下,摊开双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没什么啊,我们就是跟同学聊聊天。”
“聊天难道需要把人家书包扔地上吗?”

温杳问。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很轻,如果不是在这么安静的小路上,大概都听不出来。但她说出来了。
那个男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在讲台上怯场、说话软绵绵的年轻女老师会追问第二句。
“老师,这不关你的事。”他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目光沉了一点,“放学了,你管不着。”
温杳没理他。她转头看向那个被堵在墙角的人。
陈浚铭也正转过头来。
温杳对上他的视线,心里轻轻地顿了一下。
怎么说呢——那是一张看起来并不太年轻,甚至有些疲惫的脸。他的眉眼长得其实挺好,眉骨高,鼻梁挺,如果养得好,应该是个很好看的男生。
但他太瘦了。不是那种少年人清瘦的瘦,是一种营养不良的、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长不开的瘦。颧骨微微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眼白泛着血丝。
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像是不想在外貌上花任何心思。
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不委屈,不愤怒,不求救。就像一颗被丢进泥里的玻璃珠,不沾泥,也不发光,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等着被踩。
温杳在很多年之后回忆这一幕的时候,会跟人讲,她就是在那一刻决定要继续往前的。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这个叫陈浚铭的男生,和堵他的三个人一样出身不凡,甚至比他们还要尊贵。但现在他已经这样狼狈了,却不低头、不讨饶、也不哭。
他只是在等。
等这拨人打完他,或者等他自己攒够力气走开。
“放学了我也还是他的老师。”

温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三个男生。
“把他的书包捡起来。”

这次她的声音稳住了。
领头的男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气氛绷得很紧,安静到能听见香樟叶子落地的声音。
然后他嗤地笑了一声,把可乐罐子往路边一丢,铝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排水沟里。他冲另外两个摆摆手:“走了走了,没意思。”
三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领头的男生故意放慢了一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温老师,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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