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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楼到教职工宿舍要走十五分钟,穿过操场、绕过体育馆、再沿着一条种着香樟的小路走到底。
温杳走得不快。傍晚的风裹着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的味道,混着香樟叶子被踩碎的清苦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她把教案抱在胸前,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懒得拽,就让它那么歪着。
今天课上得还算顺利。高二一班的左奇函虽然还是没怎么听课,但至少没捣乱。那个叫张桂源的男生,从头到尾都没抬头,但她注意到他课本翻到了对应的页数——至少他翻到了。对这个班来说,这已经算给她面子了。
她正想着明天《赤壁赋》的课堂提问该从哪个角度切入,前面的香樟树影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不太脆。
然后是笑声。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她读中学的时候就听过、后来在教师培训的“校园欺凌识别”课件里又被重新定义过的笑——起哄的、恶意的、等着看热闹的。
温杳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小路的拐角处,往前探了探头。
三个男生,穿着校服,外套敞着,衬衫下摆拖在外面。其中一个她认识——上周在高二五班代课的时候坐最后一排,整节课都在拿手机打游戏,她点了两次名,他一次都没理。
另外两个她不认识,但看长相气质应该也是这个学校的——这所学校的男生身上有一种相似的底味,说不清是什么,大概是钱喂出来的,被宠坏的气定神闲和百无聊赖。
三个人站成一个半圆,把一个人堵在香樟树和围墙之间的死角里。
被堵的那个人背对着温杳,个子不高,骨架小,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裤子上沾了灰,膝盖位置有一片湿印子,应该是刚才摔倒的时候蹭到的。书包被人扯下来丢在一边,书和笔从没拉好的拉链里散出来,练习册封皮翻开,上面踩着一个半截鞋印。
他没弯腰去捡。
他就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不躲也不吭声。

“问你话呢。”那个温杳认识的男生往前逼近一步,拿手里的可乐罐子敲了敲对方的肩膀,“陈浚铭,你到这儿是来蹭什么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学期的学费是谁交的?”
叫陈浚铭的男生没回头,也没回答。
温杳站在原地,犹豫了大概两秒。
她怕。是真的怕。她从小到大都没跟人起过冲突,连跟人吵架的经验都几乎为零。读研的时候导师当众批评她几句她都不敢反驳,现在要让她冲上去面对三个比她高半个头的高中男生,她的本能反应是往后退。
但她的脚没往后挪。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教案的边缘,从拐角处走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男生同时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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