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确认

林槿去石壁那天是单独去的。

她沿着河岸往上走，过了桥墩之后拐进小径，拨开刚长出来的新草往前走。走到水口时她停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从拱廊出来之后的方向——两条岔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往右的那条通向一片更密的灌木丛，往左的那条明显被人踩得更多，地面上的草被压平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她走了一遍往左的路，走到石壁前面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回来之后又试了往右的那条，走了十分钟之后路被一丛长满刺的野蔷薇堵住了，过不去。她退回来，确认了往左是对的方向。

回到院子之后她把结论跟老陈说了一遍。老陈正在翻他的第六本，拿笔把那段写反的方向划掉，在旁边补了一行字：“纠正：从水口出来往左拐。往右是死路，被野蔷薇堵住了。林槿确认过。”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说：“下次再有人问，就照这个说。”

中年女人在旁边听到了，从帆布袋里摸出索引清单，翻到老陈第六本对应的那一页，在页码旁边补了一个小箭头，标注“方向已纠正”。她把清单收好，说：“索引上标清楚了，以后翻到这一页就知道方向是对的。”

年轻男人那天下午也来了，带着他的牛皮纸本。他最近在记从城里到河岸的路线，想整理一份完整的指南。他把本子翻到某一页给林槿看，上面画了一张简图，从城西公交站到河岸长椅，标注了沿途的几个参照物。“我想把从河岸到石壁的这段也画上。你那边确认了方向，我把图补完整。”林槿把自己本子上记的路线和他核对了一遍，两个人对着各自的本子把从长椅到石壁的整段路线重新捋了一次。年轻男人在图上补了几笔，把水口那段往左拐的方向标清楚了，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往右是死路，野蔷薇。林槿确认。”

那天傍晚走的时候，中年女人跟林槿说了一句：“索引整理得差不多了。前五本的索引清单我都对过一遍，页码和便签位置都准的。第六本再等老陈补几页就齐了。”她停了一下，“我下周三来的时候把索引总表带过来。以后找什么东西翻总表就行，不用一本一本翻。”

林槿说好，两人在灌木小径入口分开。中年女人往城西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林槿在长椅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笔和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今天确认了水口往左拐是对的。老陈的第六本方向记反了，已经划掉补了正确的。年轻男人把路线图画完整了。索引总表下周三出来。”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回包里，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经过煎饼摊时老板正在收摊，看到她远远地喊了一声“明天还来吗”。她说明天来。走回公寓时天已经暗了。她打开门，窗台上的绿萝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绿着。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新本翻开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今天写的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好，关掉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