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索引背面

中年女人把整理好的旧本还给她的时候，里面夹了一张折叠的纸。

林槿翻开本子时那张纸从页缝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她捡起来展开，是一张索引清单，列着旧本里所有分类便签的位置和对应内容，最底下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二页之间有一段关于石壁位置的具体走法，和第六本里老陈写的那段有出入。老陈写的是从水口往右拐，你写的是往左拐。我问了老陈，他说他可能记反了，让你下次去的时候帮他看一眼。”

林槿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是她去年春天记的一段路线，从水口到石壁的具体走法，标注了拐弯的方向和沿途的参照物。她看完之后又把老陈第六本里对应的那段翻出来对比了一遍。两段内容确实矛盾，她记的是往左拐，老陈记的是往右拐。她在石壁那边走过好几次，拐弯的方向她有把握。

中年女人坐在旁边看着她翻，等她看完之后说了一句：“我整理的时候发现的。老陈说他写的时候可能走神了，记反了方向。让你下次去石壁的时候帮他确认一下，顺便在索引上标一笔。”

林槿把旧本和索引清单收好，说下次去的时候顺路确认。中年女人点了点头，从帆布袋里又摸出一张空白索引卡递过来。“这张给你。以后你新本写满了也按这个格式弄。我把分类号留空了，你自己填。”林槿接过卡片看了一眼，和中年女人贴在老陈本子上的那些一样，页缘位置对齐，写起来方便。她把卡片收进包里，说了声好。

那天下午老陈把前五本的索引翻出来检查了一遍。中年女人贴的便签都牢固，颜色分类也清楚。他翻到第三本的某一页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说：“这页我写的是织毛衣那位搬过来的事。当时她刚搬过来没几天，送了一双毛线手套给我。我写的时候手套还没织完，她织到一半拿过来给我试手。我戴了一下说合适。后来她织完了又送了一双，比试手的那双厚一些。”他翻到后面几页，“后面这页写的是她后来送围巾的事。两件事隔了大概两个月。索引上贴了同一个人物类的便签，翻起来就方便了。”

年轻女人从旁边小桌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笔。“我旧本里的便签贴完了。你帮我核对一遍。”她把两本旧本推过来。中年女人接过去翻了翻，每页的便签位置都对齐了页缘，颜色也分得对。她核对完之后还给年轻女人，说：“贴得好。以后这本归档放阁楼上，和我的本子放一起。”年轻女人接过本子，把散页重新夹好，合上封面放在桌角。

年轻男人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牛皮纸本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处说：“我这里记了一段关于水口的走法，和老陈第六本里的内容也有点像。但方向我记得是对的。要不要也对一下。”中年女人接过去看了看，把老陈第六本翻到对应位置对比了一下，说：“你这个写的是从拱廊出来往左拐，老陈写的是往右拐。又一个反的。”老陈在旁边笑了一声，说：“我写第六本的时候大概那天脑子不清楚。你们下次去的时候都帮我确认一遍，回来在索引上改一笔。”年轻男人说行，把本子收好，在旁边小桌上补了一行备注。

那天傍晚五个人收工的时候，堂屋地上摊着的本子已经全部归位了。阁楼上的旧本按索引号排好了，新本各人带回去继续写，索引卡片发给了每个人，空白处等着填新的分类号。老陈站在阁楼梯子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五年没整理过的东西，你们几天就弄完了。”中年女人把帆布袋背好，说：“以后每写满一本就弄一次，不会再堆起来了。”老陈说好，下次写满一本的时候提醒他。

林槿走的时候把旧本和新本都装进包里，和中年女人一起沿着岔路往回走。中年女人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帆布袋在身侧轻轻晃着。走到灌木小径入口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河岸的方向，说：“我下周三来的时候把第四本和第五本之间缺的那段补上。我问了老陈，他说那两个月他生病了没怎么写，只记了几页天气。我把那几页归到杂项类里。”林槿说好，两人在河岸长椅旁边分开。中年女人往城西走，林槿在长椅上坐下来歇了一会儿。横杆下面今天塞着一颗小石子，没有纸条。她把石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站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经过煎饼摊时老板正在收摊，看到她远远地喊了一声“明天还来吗”。她说明天来。走回公寓时天已经暗了。她打开门，窗台上的绿萝在傍晚的光线里安静地绿着。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旧本和新本并排放好，索引卡片插在新本封面内侧的夹层里。然后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她合上抽屉，没有留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