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索引号

中年女人周三之前就整理完了。

林槿到院子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堂屋里了，面前摊着那本第六本笔记本和一摞裁好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页码和分类号，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开——路线类的用蓝色，天气类的用绿色，人员类的用黑色，杂项用铅笔。她正在把纸条一张一张地贴在对应页面的边缘，贴得很仔细，每张纸条的位置都对齐了页缘的同一条竖线。

老陈坐在旁边看她贴，手里端着茶杯，表情介于佩服和不解之间。“你贴这些纸条，以后翻本子的时候不会掉吗。”

“用胶水粘的。干了之后不容易掉。”中年女人头也没抬，继续贴下一张，“你要是觉得不牢，我下次带点透明胶来加固。”

“不用不用。就这样。”老陈喝了口茶，“我就是问问。我写本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弄。”

中年女人把最后一张纸条贴完，合上本子，在封面右下角贴了一个小标签，上面写了“索引号：006”和日期。她把本子放在桌上，拍了拍封面。“第六本搞完了。前五本我按同样的格式也弄了一遍，索引号从001排到006。旧本按内容分类贴了便签，新本按页码顺序排好了。以后想查什么先翻索引，索引上标了页码和分类号，对应着翻就行。”

老陈接过第六本翻了翻，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页缘贴着一张蓝色纸条，上面写着“路线-石壁-2023.11”。他翻到那一页看了几行，又翻了翻前后的页面。“确实方便。以前想找石壁相关的内容得从头翻到尾。现在顺着蓝纸条找就行。”他把本子放回桌上，对中年女人说，“你下回把前五本的索引也带过来，我看看。以后每本都按这个格式弄。”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叠裁好的空白纸条放在桌上。“这些留给您。以后写满一本就按这个格式贴。我那边还有，用完了跟我说。”

年轻女人从菜地那边过来的时候带了两本旧本，是她之前写的那两本。她把本子放在中年女人面前，说：“你上次说帮我理一下，我今天带来了。你看看怎么弄合适。”中年女人接过去翻了翻，两本都写满了，纸页边缘卷曲，夹着几张散页和便签。她翻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不用按我的格式来。你这两本内容连贯，时间顺序也清楚，按时间线贴便签就行。写完的页贴一张，没写完的夹一张书签。”她从帆布袋里摸出几张彩色便签递给年轻女人，“你自己贴。贴的时候顺便再翻一遍，说不定能想起来漏掉的内容。”

年轻女人接过去，在旁边小桌上开始翻自己的旧本贴便签。中年女人继续跟老陈说前五本索引的事。林槿坐在石桌旁边听了一会儿，从包里把自己的旧本和新本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旧本是之前那本写满了的，新本写了快大半。她把两本都推到中年女人面前。“我这两本也帮忙看看。旧本在抽屉里放了一段时间了，新本写到一半。你看看怎么编合适。”

中年女人接过去翻了翻。旧本内容比较杂，路线、天气、院子里的事混在一起。新本稍微整齐一些，但也没有明确的分类。她翻完之后想了一会儿，说：“旧本按我那个格式来，分类贴便签，编个索引号放阁楼上归档。新本还没写完，先不编。等你写满了再弄。”她从帆布袋里摸出几张蓝色便签递给林槿，“你先自己贴路线类的。贴完之后我帮你核对一遍。”

林槿接过便签开始翻旧本。她翻到最早几页，上面记的是第一次走河岸的路线，从长椅到水泥平台到桥墩。她贴了一张蓝色便签在页缘，上面写了“路线-下游-2023.春”。翻了几页之后又看到一段记的是石壁的位置和走法，又贴了一张。贴了七八张之后中年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差不多了。剩下的我帮你贴。你把本子放这儿，下回过来拿。”

那天下午院子里五个人各忙各的。老陈翻着第六本对索引，中年女人在贴便签，年轻女人在旧本上补漏掉的内容，年轻男人坐在旁边看自己的牛皮纸本，偶尔往上面添一笔。织毛衣的女人坐在角落里，毛衣已经织完了，现在在织一顶帽子。林槿把自己的旧本交给中年女人之后，在旁边小桌坐下来翻新本，看到最近几页记的内容，顺手补了一行字。院子里的声音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菜地里番茄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片，颜色比刚出土时深了一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