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倒计时（2）

靳霂没有回答。她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到“00：00：00。”暗下去，又亮起来，锁屏上一行红字：“上车。——管理员。”

她拨了禇逾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但稳，像刚跑完一段长路。

靳霂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影，格子衬衫皱巴巴的，正抬头望上垃圾。他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左手插在兜里。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那只插兜的手在影子里面举着，朝她的窗户方向伸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她，嘴巴动了动。

可下一秒，墙角的水渍开始洇开。浅灰色的水痕慢慢拉长变窄，变成一条暗红色走廊形状。地板瓷砖的触感变了，脚下松软，像踩在泥土上。一道白线从她脚边蜿蜒而出，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卧室门口。门缝底下暗红色的光渗了进来。

禇逾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他的呼吸急促，但咬字还是稳的。

靳霂低头看着脚下的白线。她听到巷子里有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数到三就来找你啦。——”她攥着手机

电话那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

“二——”

靳霂推开卧室门。外面是一条暗红色的长巷，两侧墙壁被油漆刷成深红色，墙上零星嵌着碎掉的窗户，黑洞洞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那道白线沿着巷子中央延伸，消失在拐弯处。

“三。”巷子尽头传来童声，清脆而响亮。

巷子深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头发垂到腰际，脚尖离地面两指的距离，飘着。禇逾的声音从手机里压到了最低

人影停在白线另一侧，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来。脸是她的脸，嘴角咧到耳根。它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口型和禇逾刚才在楼下说的一模一样。“别下来。”

紧接着，它又张了张嘴。这一次无声道：“救我。”

和闵霁短信里的两个字一模一样。

巷子更深处，数数声重新开始。左边一个脆嫩的“一”，右边一个粗粝的“二”，交替着从巷子两端同时涌来，像两排看不见的孩子正面对面地往前走。他们会在枯槐下汇合。那个位置，禇逾说要去那里汇合。

靳霂迈出一步。脚尖跨过白线。手机里禇逾的声音低而稳。只说了一个字

身后卧室的门在暗红色的光里缓缓合上，“咔嗒”一声锁死。巷子里数数声越来越近，左右两排童声正在加速交汇。靳霂攥着口袋里的打火机，朝巷子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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