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那天,鹿卡起了个大早。
耶律还在睡,他就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脚踩过地板,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藏了半个月的纸袋。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他挑了好久,摸遍了商场里所有柜台才找到一条觉得“配得上耶律”的。
他对着镜子围了一下,满意地折好塞回纸袋,塞到沙发靠垫后面。
他计划得很完美:晚上等耶律下班回来,点好蜡烛,摆好外卖(他不会做饭但知道耶律爱吃哪家的牛排),然后掏出围巾说“情人节快乐”。
最好再开一瓶酒,耶律喝了两杯之后会比平时话多一点,然后他们就能窝在沙发上,围巾裹着两个人,像所有的情侣片结尾一样。
完美。
下午三点,鹿卡收到耶律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鹿卡正在布置餐桌,手里举着蜡烛打火机,腾不出手打字,回了一句语音:“你回来就知道了。”
耶律:「嗯。我大概六点半到。」
鹿卡:「好!等你!」
他放下手机,把蜡烛摆好,外卖提前点了定时配送,又把年糕赶到阳台去免得它扑蜡烛。
一切就绪之后他窝进沙发里,抱着膝盖等耶律回来。
六点二十,门开了。耶律比预想中早到了十分钟,鹿卡从沙发上弹起来正想说“你回来——”就看见耶律手里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
两个人在玄关面对面站着,一个举着花,一个还没完全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姿态,中间隔了一只正在偷溜进来的年糕。
鹿卡看了一眼那束花——白色桔梗和浅紫色洋桔梗,包装纸是灰色的,和他藏起来的那条围巾颜色几乎一样。他又看了一眼耶律手里的纸袋,和他藏在沙发靠垫后面的纸袋差不多大。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买了花。”
“嗯。”

耶律看着他

,“你点了蜡烛。”
鹿卡回头看了一眼餐桌,蜡烛确实已经点上了,火光在傍晚的光线里一跳一跳的
。“……我还点了外卖。”


“我也买了吃的。”
“牛排?”


“牛排。”
两个人站在玄关对视,年糕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跳上餐桌闻了闻蜡烛被烫了一下鼻子,嗷了一声跑开了。
鹿卡弯腰笑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接过耶律手里的花,低头闻了闻
“你把花放桌上吧。”

“我有东西给你。”

他转身从沙发靠垫后面把纸袋掏出来,递过去。耶律接过来打开,看到那条深灰色围巾,从纸袋里拎出来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鹿卡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半个月前。”

“跑了好几家店。”

耶律把围巾放在一边,从自己拎回来的纸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鹿卡接过来拆开——是一条深灰色围巾。一模一样的材质,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
鹿卡站在餐桌边,一手拿着耶律送的围巾,一手拎着自己的纸袋,蜡烛在旁边跳着暖黄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两条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围巾,又抬头看了看耶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什么店。”

耶律说了一个商场名字。
鹿卡沉默了两秒
:“我也在那家买的。”

耶律看着他

:“你挑了多久。”
“一下午。”


“我也一下午。”
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年糕从厨房跑回来,在两个人脚边蹭来蹭去。
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鹿卡先笑出声的。
他靠在餐桌边沿笑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耶律看着他笑,嘴角也慢慢弯起来,然后走过去,把他从弯腰的状态里捞起来。

“别笑了。”
“你不觉得好笑——”


“不好笑。”

“我们想了一样的东西。”
鹿卡止住笑,抬头看着他。烛光映在耶律的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暖黄色的光点
“那围巾怎么办。”


“换着戴。”
“我的给你?”


“嗯。你的给我,我的给你。”
鹿卡低头摸了摸自己买的围巾
“……那我挑了好久呢。”


“我知道。”
耶律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所以我会好好戴。”

外卖在七点整准时送到了。鹿卡去开门的时候还穿着拖鞋,外卖小哥递给他两个保温袋,他接过来的时候看到袋子上贴着爱心贴纸,愣了一下——他下单的时候没备注过这个。
他拎着袋子进门,耶律在餐桌旁摆餐具。鹿卡把袋子放在桌上
“你贴的?”


“嗯。打电话让商家加的。”
“……你什么时候打的。”


“你洗澡的时候。”
鹿卡看着那两个爱心贴纸,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没说什么,低头把外卖盒一个个打开,牛排的香气漫出来。
耶律把蜡烛挪到桌子中央,关了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边,烛光映着彼此的脸,年糕蹲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牛排。
鹿卡切了一块肉,没送到自己嘴里,先递到耶律面前。耶律低头咬住,嚼了嚼咽下去

“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那当然,人家专业的。”


“以后情人节都点这家。”
“你确定?”

耶律看着他

“嗯。跟你一起吃就行。”
鹿卡把叉子收回来,低头切自己那块肉,嘴角翘着没让耶律看到。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了一盏一盏的暖色灯火。年糕终于忍不住跳下椅子,在两个人脚边转来转去地叫了一声。
耶律弯腰撕了一小条肉放在地上,年糕低头吃掉了。
“你喂它了。”


“嗯。”
“你平时都不让我喂它零食——”


“今天情人节。”
鹿卡咬着叉子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耶律把两条围巾都拿过来,一条围在自己脖子上,一条围在鹿卡脖子上。两条颜色太接近了,像同一条围巾分成了两段,围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
鹿卡缩在围巾里,靠在他肩膀上。蜡烛已经吹灭了,客厅的灯也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年糕吃饱了在沙发底下睡觉,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耶律。”


“嗯。”
“明年情人节还这样过。”


“哪样。”
“就……外卖,蜡烛,围巾。”

鹿卡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不用惊喜,不用计划。就我们俩就行。”

耶律偏过头,嘴唇碰了碰他裹着围巾的发顶

“好。”
鹿卡在他肩膀上慢慢闭上眼睛。围巾的材质贴着下巴,柔软的,带着两个人同样的体温。
窗外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缓缓落下来,像很轻很轻的、白砂糖似的。房间里暖得像另一个季节。
他们谁都没发现,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上了沙发,正窝在两条围巾中间,把自己埋成了第三团毛茸茸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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