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
不知道。半醒。窗帘缝里那道光是蓝灰色的,凌晨四点的颜色,像水底透过来的天光。年糕在脚边呼噜着,尾巴一荡一荡扫过脚踝,痒,但不想动。
被子压在身上有重量,那重量里还有另一个重量——手臂横过腰际,手搭在小腹上,掌心隔着睡衣布料贴着。
暖的。
鹿卡没有睁眼。他在那层半睡半醒的雾气里浮着,懒得浮上去。呼吸绵长而浅。耶律的手臂在他腰间动了一下,很轻微,像睡梦中调整姿势的那种挪动。
然后那手心就贴上了他裸露的皮肤——睡衣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去了,小腹那一块没有布料隔着,掌心直接贴着。鹿卡在睡梦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掌心贴着皮肤没动,停在那里,像一个句号。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只手开始动了。
拇指在小腹上画了一道线,从肚脐下方滑到腰侧,很慢,像在水面下划水。
鹿卡在那个触碰里没有醒,只是呼吸变了一个节奏——吸气多了一拍,呼气变长了。
他被翻过来了。力道很轻,像梦境里的水流托着身体转了个方向。他变成侧躺,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那只手从他小腹滑到后腰,指腹按着脊椎尾端的凹陷,揉了一下。他又揉了一下。鹿卡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像猫被挠到下巴时那种。
但他的身体知道——知道这个人的手型,知道指腹上那一点薄茧的触感,知道每次从腰侧滑到后腰时要经过几寸皮肤。身体记住了这些,像船记得自己的航道。
天光在窗帘缝里慢慢变浅。蓝灰色褪成了淡青色,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他能感觉到耶律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一阵一阵的,温热的,带着睡眠深处特有的缓慢节奏。那呼吸和他的呼吸慢慢合上了——他吸气的时候耶律在呼气,他呼气的时候耶律在吸气,像一个完整的圈,不需要起点和终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好像有一小段时间完全空白,像磁带上的空白段,什么也没有录进去,只有沙沙的底噪。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那手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额头抵在他后颈的触感——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刚醒的潮气。
他闻到了耶律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残留在睡衣上的那一点干净气息,和体温混合之后变成的某种只有贴近了才能捕捉到的气味。
他吸入那气味的时候,觉得整个胸腔都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年糕从脚边站起来,踩着他的小腿走过去,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转了两圈,找了个位置趴下来。它呼噜了一声,像在确认自己还在这个家里。
鹿卡感觉耶律的嘴唇碰了碰他后颈的发根。很轻,比羽毛重不了多少,像一个还没完全清醒的人在睡梦中做的一个下意识动作。
然后那嘴唇离开了,换成下巴搁在那里,隔着他的发丝感受到一点点呼吸的震动。
天窗的光越来越亮了。浅金色正在慢慢渗进来。他能听到楼下的车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像河水里偶尔浮起的落叶。
他感觉到耶律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个小幅度——从睡梦中的深长变成了那种刚刚醒来的浅换气。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像“嗯”,又像呼吸拐了一个弯。
那是耶律醒来的标志。
鹿卡没有动。他假装还睡着。他能感觉到耶律在他身后微微抬了一下头,确认他还在睡,然后那下巴重新放回他的发顶,手臂环过他的腰,拢紧了一些。
在那层拢紧的力度里,鹿卡闭着眼,在浅金色的天光中弯了一下嘴角。
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醒过来”,只是在那层半睡半醒的雾气里又沉了一会儿。
被窝里的温度正好,年糕的呼噜声正好,身后那个人的心跳正好贴着他的肩胛骨。他觉得自己像一艘搁浅在温水池子里的小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着,不需要动,不需要去哪。
天光从浅金变成了温暖的橘。楼下有鸟叫了一声,又一声。年糕在两个人之间翻了个身,尾巴扫过鹿卡的下巴,痒痒的。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光线刺了一瞬又柔和下来。他没有翻身,只是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道暖色的光,看着它在地板上慢慢爬行。
背后那个人还在呼吸。均匀地、深长地、带着睡意的余温。
鹿卡想,再躺一会儿吧。
于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ˋˏ ♡ ˎˊ˗───⚝──☆

这期是不是太隐晦了

咳咳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