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悦感觉气氛有点怪,立刻回过神,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方才看完整场戏,二月红台上的身段唱腔还留在脑子里,方才短暂对视,让她心绪稍稍有些乱。
齐铁嘴把折扇一合,随口问道:
“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白星悦定了定神,语气平平淡淡,只当做一件普通小事来讲。
“前几天我刚进长沙城,在路上碰到几个地痞拦路,二爷刚好路过,原本打算过来搭把手。我自己会些防身的法子,把麻烦解决了,也就这么认识了。”
她话说得轻,但是能听出来,这个人遇事有自己的章法,不会慌神。
二月红看了她两眼,心里暗自思忖。
长沙城里鱼龙混杂,孤身在外的外乡女子,大多遇事只会手足无措,任人拿捏。白星悦看着性子温和,待人接物干净简单,碰上麻烦却足够冷静,懂得自保。
之前他偶然听长沙熟人闲聊,最近城里来了一个独自落脚的外地姑娘,平时安分守己,却从来不会白白受人欺负。
他在九门混迹多年,看人向来谨慎。这段日子他私下简单打听了几句,知道白星悦孤身一人在长沙落脚,行事坦荡,没有害人算计的心思。乱世里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只要心思端正,不曾伤及旁人,他便没必要过度设防。
二月红轻轻扯了下嘴角,开口说道:
“乱世人心复杂,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能护住自己已经很难得。那日是我多虑了。”
齐铁嘴在一旁点头附和,摇着扇子笑道:
“这话没错,这年头安稳过日子本就不容易,大部分人遇上祸事都束手无策。白姑娘看着性子软,心里有主意,能在长沙稳稳扎根,实属难得。”
三人边说边起身,往后院的雅间走去。
晚风穿窗吹进来,带走戏台残留的喧闹,小厮端上新沏的茶水,桌上摆好了几碟点心。
齐铁嘴往椅背上一靠,扇骨轻轻磕了下桌边:
“刚看完二爷的戏,白姑娘有什么直说就好,不用客套。”
白星悦思绪又飘回戏台,抬眼扫了下身边的二月红,又很快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热。指尖贴着温热的瓷杯外壁,语气很真诚。
“整场戏观感很好,身段唱腔都恰到好处,看完半天缓不过来。”
【宿主,安分点,眼神都快贴到人身上了。】
009在她意识里小声念叨。
白星悦脸上微微发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借着动作掩去自己的失态。
二月红把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神色淡淡的,语气谦和:
“只是常年反复练习,练得多了,自然熟练。”
“姑娘不必这么客气。”齐铁嘴接话,“长沙不少达官贵人愿意花重金请二爷登台唱戏,偏偏你们总能遇上,这份缘分不容易。”
二月红抬眼看向白星悦,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你一个人在外落脚,住得还习惯吗?长沙夜里不太平,就算你有自保的本事,天黑之后也尽量避开偏僻巷子,有没有碰到什么难处?”
“一切都挺好,多谢二爷记挂。”白星悦轻轻摇头。
接下来几人随意闲谈,气氛松弛。齐铁嘴爱说笑,时不时讲些城里的新鲜趣事;二月红话少,开口的几句都温和通透;白星悦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心里难得觉得安稳。
天色慢慢暗下来,街边灯笼陆续点亮,暖光落在青石板路上。
白星悦起身理了理衣襟,准备告辞离开。
二月红抬眼:
“天色太晚,夜里路不安全,我让小厮送你回去。”
“我正好顺路。”齐铁嘴立刻接上,“我送姑娘一程,稳妥。”
白星悦轻轻摆手,笑得坦然:
“真的不用麻烦二位。这几天我把附近街巷都走熟了,不会迷路。我还有一点私事要顺路处理,自己走更方便。”
见她态度笃定,不是刻意客套,二人便没有再坚持相送。
二月红站起身,晚风拂过衣角,开口邀约:
“既然这样,路上小心些。哪天有空,来红府坐一坐。”
白星悦眼底亮了亮,压下心里的欢喜,应声答应:
“好。过几日我登门拜访,也算答谢那天二爷出手相护的人情。”
“不用特意备礼。”二月红叮嘱了一句。
齐铁嘴站在一旁摇着扇子,安静看着两人,没有打趣。乱世里这样干净的萍水相逢,本就不多见。
三人在戏楼门口道别,各自离开。
晚风掠过街巷,灯火摇摇晃晃。
白星悦独自往住处走,在意识里唤出009。
【009:宿主,有什么指令?】
“调取原著里二月红的日常喜好。”
系统资料快速铺开,她心里有了数。二月红大半辈子都浸在戏曲里,嗓子和双手是他常年登台的依仗,寻常金银绸缎太过敷衍,送了也不会合他心意。她打算挑几样贴合他日常用得上的东西。
往后三天,她跑遍长沙城的老铺子,慢慢挑选登门的礼物:
古法慢熬的梨膏,润嗓护喉,适合他天天唱戏耗损的咽喉;
质地温和的杏仁润肤膏,养护常年练戏、拨弄弦曲的双手;
外加一盒江南送来的桂花软糕,口味清淡,不算俗套。
三份东西都是日常能用得上的,没有刻意攀附的心思。
……
另一边,红府车马回到宅院。
下人上前,替二月红摘掉头面首饰,卸掉戏台浓妆,换下戏服。
卸下登台的行头,他就是深居简出的红府主人。这座院子一向清静,平日里很少有外人上门。
管家福伯站在一旁,听他低声交代。
“过几日,我一位刚结识的朋友会来府上做客,名叫白星悦。你们记一下,她登门不必阻拦,直接通报放行,茶水点心按寻常礼数备好就行。”
福伯心里有些意外,躬身应下。
他跟着二月红几十年,清楚自家主子素来厌烦应酬交际。这么多年,二爷极少特意提前嘱咐下人招待外客。
……
齐铁嘴回到住处,坐在灯下把玩折扇。
他回想白星悦这个人,待人坦诚,孤身在外却处事有度,外表柔和,骨子里带着乱世磨出来的韧劲。
他轻笑一声,自言自语:
“这姑娘不简单。往后冷冷清清的红府,怕是要多些烟火气了。”
……
转眼过了几日。
午后天气晴朗,阳光柔和。
白星悦提着打包好的三份礼物,站在红府朱漆大门外。
门口守卫见她是陌生姑娘,上前询问来意。
听说她就是二爷提前交代过的客人,守卫不敢怠慢。
一人领着她进入,另一人快步进府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