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一路铺到朱红大门跟前,高墙圈出偌大一座宅院,飞檐雕花藏在浓绿枝叶里,风一吹,淡淡的兰花香顺着门缝飘出来。
白星悦双手环着怀里的锦盒,脚步不自觉放慢,眼睛左瞟右看,看得挪不开视线。
她就是个土生土长的现代高中生,平日里顶多逛过城市里人工打造的小园林,这般实打实的民国大户私宅,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光是门外绵延的院墙看着就气派,心底忍不住悄悄感慨,红府也太大太美了。
守门下人早就往里通报,没等多久,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仆人躬身出来,声音温和:“白小姐,二爷在院内等候,请随我来。”
她连忙点点头,乖乖跟在后头跨进院门。门槛略高,仆人贴心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等她安稳落地才收回手。
一脚踏入院内,白星悦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都怔住了。
视野骤然开阔,青石板路蜿蜒伸向深处,两边栽满海棠与兰草,假山围着一汪细流,游廊弯弯绕绕,每一处景致都收拾得雅致妥帖。
她心底疯狂惊叹,哇,统子,这哪里是院子,简直是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神仙宅院!亭台花木样样精致,连空气里都飘着清雅花香,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009:宿主冷静一点,别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稳住你的心态!】
知道了,白星悦在心里连连深呼吸,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镇定镇定!我是来正经拜访的,不能大惊小怪,绝对不能在二爷面前失态!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四处流连,脚步下意识放轻,生怕打碎院里氛围。路过盛放的海棠花树时,她忍不住停下多看两眼,指尖轻轻悬在花瓣上方,不敢碰坏花枝,模样小心翼翼,透着孩童般纯粹的欢喜。
穿过几道回廊,便是待客的花庭。
梨花木桌摆放在树荫下,二月红独自坐在藤椅上等她。一身素净月白长衫,长发整齐束起,眉眼温润柔和,褪去戏台之上浓烈张扬的风华,只剩居家独有的清淡温柔。单单安静坐在那里,风拂动他长衫边角,就让人移不开目光。见她走来,他当即起身,微微侧身站定等候,让人移不开眼
白星悦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咚咚”跳得飞快。
【009:宿主收敛点眼神,别一眼就暴露花痴属性!】
白星悦内心激动得直冒泡:【这谁能忍住啊,真人比想象里好看太多了,气质还温温柔柔的,光是站着我心跳都稳不住。】
她攥了攥衣角,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雀跃,缓步走上前,双手捧着锦盒递出去,声音软软的带着拘谨:“二爷,初次登门,一点小礼物,您别嫌弃。”
二月红抬眸望向她,眼底浮起浅淡笑意,伸手接过锦盒随手放在桌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白星悦瞬间耳尖轻轻泛红,慌忙收回手垂在身侧,一颗心突突乱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二月红将这一小抹泛红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几分,却不点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还顺势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到的一片飘落海棠花瓣,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随后他不紧不慢同她闲谈,语气听着只是随意唠家常,话里却不动声色打探她的来历。
白星悦心思简单纯粹,半点没察觉藏在闲聊里的试探,对方问什么她便老实答什么。说到自己孤身在外、无亲无故时,不自觉轻轻抿了下唇,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布料,一副软软弱弱的模样。
她心里毫无防备,只觉得眼前人温和可靠,半点不曾想对方正在细细琢磨她的来路。
见少女眼底干净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算计,二月红便不再深究她的来路,顺势换了轻松话题。
“看你性子灵动雅致,平日里可听得懂戏曲?”
白星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手肘轻搭桌边,满眼亮晶晶的:“我特别喜欢听戏,只是以前只能听录音,从来没看过现场,早就听说二爷的戏是长沙一绝,一直特别想亲眼看一看。”
这份纯粹的喜爱落在二月红眼里,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温润悦耳,身子微微前倾,离她近了些许,草木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既然你偏爱,往后我登台,特意给你留戏台正中间最好的雅座,旁人千金难求的位置,专属于你。我最拿手的几出戏,全都唱给你一个人听。”
说话时,他刻意放轻了音量,怕声音惊扰到她,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不曾随意游离。
白星悦心脏猛地一缩,抬眼撞进他温柔似水的眼眸,一时看呆了,半晌才慌忙弯着眼道谢,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粉,下意识低下头,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泛红的小脸。
心底密密麻麻填满甜意,她偷偷暗想,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体贴温柔的人。
歇了片刻,二月红慢慢同她讲起长沙如今的局势。
城内九门各占一方地界,各方势力交错缠绕,表面看着太平,私下暗流涌动,孤身一人在外,很容易平白惹上麻烦。
末了,他伸手轻轻落在桌沿,离她手边不过寸许,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独自一人在长沙不容易,往后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处,只管来红府寻我,无论何事,我都替你担一二。”
简简单单一句庇护,软乎乎砸在白星悦心上,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垂在桌下的脚尖,藏起心底抑制不住的开心。
下人适时上前添了热茶,抬眼望去,日头已经斜斜往西边沉。
二月红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柔和缱绻:“时辰不早,后厨备了几样清淡家常小菜,不如留下来吃完晚饭再回去。”
白星悦当即开心应下,跟着侍女去往膳房。进门时二月红落后半步,抬手轻掀门帘,等她完全走入屋内才放下,绅士十足。
桌上摆着几样清爽家常菜,还有几碟软糯香甜的杏仁酥。
她规规矩矩坐好,腰背挺得笔直,吃饭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吃得斯文秀气。拿起杏仁酥小口啃的时候,两边脸颊轻轻鼓起来,软乎乎的,可爱却一点不粗鲁,糕点碎屑沾在嘴角,她自己毫无察觉。
二月红看得好笑,抽出干净棉帕,轻轻推到她手边,没有直接上手触碰,只温声提醒:“嘴角沾了糕粉,擦擦吧。”
又记得方才她盯着糕点多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夹了满满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还舀了一勺清甜莲子羹放进她碗里,轻声道:“看你喜欢,多吃些,不碍事。”
白星悦捧着小碗,小口抿着甜羹,抬手拿着帕子轻轻蹭了蹭嘴角,抬眼偷偷看他,恰好对上他注视过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瞬,又不约而同轻轻移开视线,空气里漫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席间两人只聊戏台趣事、城里闲散小事。
二月红会细细同她讲解戏文里的情意,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吵到她,偶尔讲到有趣处,还会微微弯眼笑,温柔得不像话。
白星悦听得入迷,时不时点头,偶尔好奇追问几句,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天真又灵动,满心满眼都沉浸在他说的故事里。
一顿晚饭吃完,侍女端上清茶漱口,天色已经暗下一层薄暮。
白星悦知道自己叨扰许久,起身微微躬身,主动提出告辞。
二月红起身亲自送她到大门外,一路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步调,走在外侧靠车道的一边,默默将她护在内侧。
走到朱红门前时,还特意叮嘱守门下人往后见她前来,无需通报,直接放行。
“唱戏前我会差人把帖子送到你住处,若是路上害怕,下次过来可以遣人同我说,我派马车去接你。”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是细致的关照,见晚风扬起她的碎发,抬手虚挡在她额前,挡住拂面凉风。
白星悦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依依不舍多看了他好几眼,小手攥紧怀里空了大半的锦盒,才转身顺着青石板路离开红府。
彻底走出宅院大门,紧绷的礼貌仪态才算卸下,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晚风徐徐吹过来,吹散了红府淡淡的花香,白星悦整个人彻底放松,在心里和009疯狂唠嗑。
【009:笑死宿主!我可算逮到你了!】
白星悦一愣:【啊?逮到我什么?】
【009:平时天天嘴上喊帅哥帅哥,见一个爱一个,嘴比谁都会花痴,结果呢?!今天顶级大帅哥、温柔天花板的二月红摆在你眼前,你全程害羞脸红、不敢抬头、连碰都不敢碰,嘴硬心软第一人是你是吧!】
白星悦瞬间被系统怼得心虚,脸颊又微微发烫,连忙在心里辩解,语气软软的又很真实。
【我那不是纯纯口嗨嘛!谁网上、谁私底下不嘴嗨犯花痴啊!】
【嘴上说说跟真人近距离相处能一样吗!】
【他本人又温柔又绅士,气质还那么绝,我面对面对着他,我当然会害羞紧张啊!】
【刚刚他拂我花瓣、跟我对视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我哪里敢乱动!】
009在她脑海里笑得欢快。
【009:行行行,宿主口嗨王者,现实纯情小害羞,反差萌拉满了!】
白星悦一边慢悠悠走着回家,一边回味今晚所有温柔细节。
他替她挡晚风、给她留专属戏座、给她夹爱吃的糕点、承诺护她周全。
一桩桩一件件,温柔得过分。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里甜滋滋、轻飘飘的,整个人都泡在温柔的暖意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短暂相触的微凉触感,脑海里反复回放对视、轻声叮嘱、处处体贴的一幕幕,一路笑盈盈往住处走去。
红府大门缓缓合上,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二月红立在门内,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方才闲谈时他不动声色试探,全程留意着白星悦的一举一动。
这姑娘心思透亮简单,说话坦荡直白,眼底没有半分算计、贪婪或是功利。
登门拜访仅仅是单纯仰慕,送来礼物也是一片纯粹心意,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利用、攀附的心思。
他心底缓缓思索。
长沙城内往来之人,大多带着目的接近自己,或是求门路,或是攀权势,个个圆滑世故、各怀心思。
像白星悦这般不带半点图谋、干干净净,只是单纯想相交的人,实在少见。
这小姑娘鲜活有趣,心性干净澄澈,像一汪不受世事污浊的清泉。
同她闲谈、共进晚餐时,不必时刻紧绷心神提防算计,是近来难得的舒心放松。
若是单纯交个朋友,倒也未尝不可。
想到方才她脸颊泛红、偷偷偷看自己,被轻轻搭话就害羞低头、鼓着腮帮子乖乖吃糕点的可爱模样。
二月红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抬手拾起桌边那只她送来的锦盒,指尖轻轻摩挲盒面纹路。
往后倒可以多邀她过来坐坐。
听听她那些新奇独到的想法,看看她傻乎乎又软萌的小模样,也算平淡日子里,一点难得、有意思的温柔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