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6）

一夜安稳无梦。

昨日从红府辞别归家，夜色温柔，褪去了初见二月红的局促与悸动，只剩满心安宁。隔日清晨，天光透过木格窗棂浅浅洒入屋内，揉开一室柔和的晨雾。

白星悦慢悠悠睁开眼，伸了个慵懒的懒腰，屋内静谧清幽，没有半点喧嚣。她翻身坐起，靠在柔软的床头，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床沿，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无趣。

【009，起床打工了。】

她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唤出系统，语气散漫：“待在这儿也太清闲了，天天无事可做，属实有点无聊啊。”

机械又带着几分俏皮的电子音即刻在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可终于想起正事了！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来的核心任务就是拯救九门众人的意难平啊！不是让你天天悠闲摸鱼、欣赏美男的！】

白星悦眸光微动，谁说的，我这也不是为完成任务铺垫吗？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你说该怎么办呀？有什么规则呀？

【当然有规则！】009立刻尽职尽责地科普起来，语气格外认真：【我们有专属系统任务，完成对应人物的救赎任务，就能获取海量积分！积分用处超大的，既能在系统商城兑换各类异能道具、灵丹妙药、护身法器，在这个民国世界直接使用，帮我们规避危险、推进剧情；如果宿主不需要道具，所有积分也可以留存累积，等我们回归现实世界，直接一比一兑换成现金！稳赚不亏！】

这番话瞬间勾起了白星悦的积极性，她瞬间没了睡意，眼底亮起细碎的光：“还有这种好事？那现在有可接的任务吗？”

【新手首单任务已刷新，专属救赎对象——陈皮阿四！】

009的声音落下，白星悦脑海里瞬间涌上原著里关于陈皮的所有记载。

世人皆知，往后的陈皮阿四，乖张暴戾、偏执狠厉，性子阴晴不定，对二月红偏执忠诚，却也杀伐过重、满身戾气，一生坎坷孤苦，落得个颠沛流离的结局。

可没人天生冷血凶狠。

白星悦心底轻轻一叹，眸色软了几分。她太清楚了，陈皮所有的极端与偏执，根源都来自泥泞刺骨的童年。

他年少孤苦无依，父母早亡，唯一相依为命的只有体弱多病的奶奶。家境贫寒、家徒四壁，小小年纪就要扛起养家重担，日日为奶奶的医药费奔波。底层的磋磨、旁人的欺凌、饥寒交迫的日子，一点点磨掉了他孩童的温顺，养出了一身带刺的倔强和极度的敏感自卑。

“所以第一个任务，是救赎年少的陈皮，改变他和他奶奶的悲惨结局，让他的童年不必满是苦难泥泞，是吗？”白星悦轻声确认。

【没错！任务目标：改善陈皮童年境遇，护住他的奶奶，消解他心底的戾气与原生遗憾，改写他一生的意难平！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接受。”

白星悦没有丝毫犹豫。世人只知成年陈皮的狠绝难缠，可没人见过那个为了几文药钱、在河边苦苦挣扎、被人肆意欺负却咬牙死撑的小小少年。这般悲惨的童年，本就值得被救赎。

接下任务后，她立刻开口询问：“我对这一带还不熟悉，现在的陈皮在哪里？”

【正在为宿主定位目标人物……定位成功！当前时间，陈皮奶奶旧疾复发、卧病在床，急需医药费。年仅十岁的陈皮每日清晨都会独自前往城郊河边，垂钓螃蟹、河鲜售卖，换钱抓药糊口。他年纪太小、身单力薄，时常被附近的地痞顽童欺负，辛苦钓来的河鲜也常被抢走！】

听完这些，白星悦心头微微发涩，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带我去他垂钓的河边，我现在过去找他。”

换了一身轻便素雅的衣衫，循着系统指引的路线，白星悦很快抵达城郊小河边。

河水清澈微凉，晨光洒在粼粼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河边草木丛生，四下僻静，一眼望去，就看到了那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少年不过十岁模样，身形干瘪瘦弱，身上的粗布旧衣洗得发白，边角磨得毛糙，还沾着泥土水渍，显得格外陈旧。他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大半神情，脊背却绷得笔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执拗韧劲。

他静静蹲在河边，手里攥着简陋的自制钓竿，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浮漂，全程沉默寡言，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戒备。

这就是年少的陈皮。

【人物特质解析：幼年陈皮极度缺爱、极度敏感、自尊心极强。底层生活让他深谙人情冷暖，警惕性拉满，不信旁人善意，极易将他人的好意当成怜悯、施舍，甚至羞辱。性子倔硬隐忍，受了委屈从不会哭闹示弱，只会默默记在心底，咬牙硬扛，这也是他日后性格极端的根源。】

白星悦缓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个满身防备的少年。

距离几步远时，河边的少年已然察觉了动静。

陈皮猛地抬眸，漆黑的眼眸锐利又警惕，像一只身处绝境、时刻提防危险的小兽。他飞快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衣着干净整洁、气质温婉柔和，眉眼干净温柔，一看就是家境优渥、从未吃过苦的人。

【陈皮内心】：陌生的有钱人。她来这里做什么？河边偏僻荒凉，从没有这般体面的人过来。是来看我笑话？还是觉得我狼狈可怜，特地来施舍消遣？

一瞬间，少年心底瞬间竖起高高的防备墙，下意识收紧了手里的钓竿，身体微微紧绷，指尖攥得发白，眼神冷淡疏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不甘卑微。他最恨旁人的同情，更恨高高在上的怜悯，宁愿饿着肚子、被人欺负，也不愿接受旁人的施舍。

看着他满身戒备、刺猬般的模样，白星悦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白星悦内心】：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小小年纪就背负生活重担，被生活磋磨得满心防备，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善意。他看着凶狠疏离，其实只是太缺安全感、太怕被践踏自尊了。

白星悦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露出半分同情怜悯的神色，只是站在原地，语气温和平等，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小弟弟，你钓的螃蟹卖吗？”

陈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而非同情的安慰或戏谑的打量。

他眸光微动，警惕未消，依旧冷冷看着她，声音带着孩童的青涩，却格外紧绷干涩，透着浓浓的疏离：“卖。”

简单一个字，惜字如金，浑身写满了不愿与人多纠缠的冷淡。

“我看看。”

白星悦缓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他身侧的小竹篓。竹篓里静静躺着几只鲜活饱满的河蟹，个个膏肥体壮，看得出来，少年钓鱼的手艺极好，只是运气平平，数量并不多。

她由衷夸赞了一句，语气真诚不刻意：“品相很好，看得出来你手艺很稳。”

这句纯粹的夸赞，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是单纯的认可。

陈皮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眼底的戒备淡了些许，心底微微诧异。

【陈皮内心】：她没有可怜我，也没有看不起我？只是单纯觉得螃蟹好？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旁人要么欺负我，要么看我可怜随口施舍两句，从来没人认真夸过我、认可我的本事。

但多年的苦难让他不敢轻易放下防备，依旧抿着唇，沉默不语，静静等着她开价，做好了被随意压价、被敷衍对待的准备。

白星悦抬眸看向他，目光坦荡温和，轻声开口：“你这些螃蟹我全买了。而且我看你手艺很好，往后你每天钓的河鲜、螃蟹，都可以送到我家里来。我长期收，价格我给你公道价，只会比集市高，不会亏你。”

这话一出，陈皮彻底怔住了。

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陈皮内心】：长期收？公道价？不是一次性的施舍，是真的想找我长期供货？她是认真的吗？世上真的有这种好事？会不会是骗局？是想戏耍我玩？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从来没有人愿意对他释放这般纯粹的善意。突如其来的安稳机会，让他惶恐、迟疑，不敢轻易相信。

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忐忑与不敢置信，白星悦知道，这个缺了太多温暖的少年，需要的不是一时的施舍，而是一份安稳体面、靠自己双手赚钱的底气。

她放缓语调，字字清晰，温柔又坚定：“我是真心的。你凭本事钓鱼换钱，我刚好需要，各取所需，很公平。以后不用天天在这里风吹日晒、还要被人欺负抢货，安心钓鱼送货就好。”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疏离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忐忑、期待、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沉默良久，喉咙微微发紧，低声吐出两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