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最近觉得,自己这“九哥”的名头,在阴间算是彻底毁了。
起因是两个狼狈逃回来的鬼差。据他们说,文汐不仅没去投胎,反而在野猫岭的山神庙里当起了“土皇帝”,不仅把他们打了一顿,还放出话来:地府不归,轮回不入,就等着他林正回去。
九叔听完这消息的时候,正蹲在路边吃一碗阳春面。
“啪嗒。”
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九叔瞪大了眼睛,那张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她没去投胎?她打你了?”
高个鬼差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虽然鬼没有实体,但那种精神上的撞击感让他现在还头晕),哭丧着脸说:“九爷!我们没骗您!那文汐姑娘,现在可厉害了!身上金光闪闪的,一看就是练了邪……不是,练了高深法术!我们俩好歹是地府公务员,被她像拍苍蝇一样拍出来了!”
旁边的矮个鬼差赶紧补充:“是啊九爷!她还说了,您要是再敢花钱买她投胎,她就……她就全捐给路边的野鬼买纸钱!”
九叔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文汐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她不想投胎。
而是因为——
“我的钱!!!”
九叔猛地站了起来,连道袍的下摆扫到了面汤都没注意。他一把揪住高个鬼差的衣领,眼睛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那是我这三年来攒下的所有积蓄!整整三两银子!还有那几张特制的黄符!那是我在湘西斗僵尸省下来的!她……她全捐了?!”
九叔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可是三两银子啊!够他买多少只烧鸡?够他添置多少件新道袍?够他把那个缺了口的桃木剑换个新的了!
“这个败家丫头!”九叔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深莫测的大师风范,活像个丢了压岁钱的小学生,“我辛辛苦苦赚钱,不是让她去做慈善的!她知不知道现在的纸钱有多贵?一斤都要两百文!她全捐了?她怎么不直接打我一顿?!”
两个鬼差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巨额财产损失”而陷入癫狂的九叔,面面相觑。
说好的“深情等待”呢?
说好的“阴阳两隔的执念”呢?
怎么这位爷满脑子都是钱?
“九……九爷,”矮个鬼差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个……文姑娘还说,让您别带别的道士去拆她的庙,不然她就没收您的桃木剑……”
九叔的动作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缺了口的桃木剑。这把剑跟了他很多年,虽然破了点,但胜在顺手。如果真被没收了……
九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松开了鬼差的衣领,背着手,开始在路边踱步。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九叔咬牙切齿,“我林正的人,我林正的钱,怎么能说捐就捐?就算是鬼,也得讲道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板起脸,努力找回自己作为“茅山九叔”的尊严。
“你们回去。”九叔一甩袖子,“告诉她,我林正,明天就去野猫岭。我要亲自问问她,到底是把我当恩公,还是把我当提款机!”
“九爷,您要去接她?”鬼差眼睛一亮。
“接个屁!”九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红,“我是去……去跟她算账!顺便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练了什么邪门歪道。要是她敢学坏,我就算打破那把破剑,也要把她打回地府去!”
两个鬼差不敢多言,领了骂,灰溜溜地遁走了。
九叔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空面碗,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个铜板,数了又数。
“三两银子啊……够我吃半年的阳春面了……”
他一边心疼地嘀咕着,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在河边洗了洗,重新别回腰间。
可是,当他重新上路的时候,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嘴上说着要去算账,要去教训那个不听话的小女鬼。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早就想回去看看了。
这三年,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的妖魔鬼怪。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山神庙,想起那个抱着书、怯生生看着他的少女。
“不投胎也好……”
九叔低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青涩和宠溺。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点碎银子,那是他留着应急的。
“等到了野猫岭,得先去镇上买只烧鸡。那丫头以前在阳间没吃过,现在做了鬼,说不定馋得很……”
九叔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个总是板着脸、爱面子、抠门又势利的九哥,此刻看起来,竟然像个情窦初开、正急着去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哼,这次要是见到她,一定要让她把那三两银子还回来!分期付款也行!”
九叔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脚下生风,朝着野猫岭的方向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