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4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

自从野猫岭一别，已有三年。

这三年里，九叔——也就是如今的林凤娇，依然在江湖上漂着。他去过湘西，下过粤东，斩过僵尸，斗过恶妖。名气越来越大，“九哥”和“九师傅”的称号在黑白两道越来越响亮。

他还是老样子：道袍换了几件，但依然洗得发白；桃木剑换了两把，但依然舍不得扔掉那把缺了口的旧剑；罗盘更亮了，算盘也拨得更溜了。

他还是那么抠门，那么爱摆谱，那么嫉恶如仇。

偶尔想想不该想的，日子过得还算凑活。

只是熟悉他的人——比如偶尔碰面的四目和千鹤——总觉得他变了点什么。

比如，他现在做完法事，拿到赏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乐颠颠地去买烧鸡。他会多买一份桂花糕，或者一串糖葫芦，然后用油纸包好，放在包袱的最底层，也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又是一个深夜。

这一晚，九叔借宿在一个荒郊野岭的土地庙里。外面狂风大作，枯树枝刮在窗户纸上，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像极了野猫岭听雨阁外的那棵老槐树。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奇怪，今天这枕头怎么这么硬。”

嘟囔着，翻了个身。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画面：那个穿着紫衣、抱着书、怯生生看着他的少女。

“也不知道她投胎了没有……”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眉头越皱越紧。

“地府那地方，听说鬼多路杂，还有那种专门吞魂的恶鬼。她那么胆小，万一在路上被吓到了怎么办？万一那个负责接她的鬼差是个势利眼，看她没香火供奉，故意刁难她怎么办？”

林正越想越心烦。

他坐起身，点亮了油灯。

“不行，我得去看看。”

虽然人鬼殊途，但他林正护着的人，就算是阎王爷也得给个面子。

他翻身下床，从包袱里翻出那个用了三年的罗盘。这罗盘跟他久了，通了灵性，指针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最后指向了庙外的一处乱葬岗。

“阴气最重的地方，肯定是鬼门关的缝隙。”

林正披上道袍，别好桃木剑，手里攥着三炷香，趁着夜色出了门。

乱葬岗里磷火飘飘，野狗在远处嚎叫。林正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坟头，盘腿坐下。

他没有念那些长篇大论的召魂咒，而是从怀里摸出几张早准备好的符纸，往空中一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差阳使，听我号令！”

随着他的咒语，周围的阴气瞬间汇聚过来。一阵阴风卷过，两个穿着黑袍、戴着高帽、吐着长舌头的身影，一高一矮，出现在了他面前。

正是地府的勾魂鬼差。

“何方道人，敢在半夜召唤阴差？！”

高个鬼差嗓音嘶哑，手里还提着哭丧棒，气势汹汹。

林凤娇看着他们，不仅不怕，反而眉头一皱，心里暗骂：这两家伙看着面善，肯定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背着手，摆出了他那招牌式的“高人”架子。

“大胆阴差！见了本座，还不施礼？”

鬼差一愣，上下打量他：“你算哪门子座？不过是个茅山小道士罢了。”

“茅山小道士？”林正冷笑一声，把袖子一撸，露出那个磨得发亮的银戒指，“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乃茅山林九！江湖上谁不知我九哥的名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不管你们是谁，今天叫你们来，只有一个目的——给我查一个人。”

矮个鬼差有些怵了，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大哥，这人阳气重，杀气也重，好像是那个传说中的九叔……”

高个鬼差一听“九叔”二字，气势瞬间弱了一半。这几年地府里都在传，阳间有个叫九叔的道士，下手黑得很，连僵尸都能抽筋扒皮，惹不起。

“九……九爷，您要查谁？”高个鬼差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文汐。”林正报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野猫岭文家的大小姐，三年前死的。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层地狱受苦，或者投胎到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