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威哥说得在理,这事儿确实该查清楚了再说。
张真源端着杯子,朝林威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杯口,然后转向林晚晚的祖父。

不过查归查,中间婶婶身边不能没人。

正好我母亲那边有个秘书姓赵,前阵子刚退下来,做事很稳,让她先过来顶一阵,等周姨那边查清楚了再定夺,您看行不行?
这话说得太周全了,先顺着林威的话给了面子,又把换人的事说成“临时顶替”,听起来合情合理。
桌上沉默了几秒,林晚晚看到她祖父端着酒杯,看了张真源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张家老太爷先开了口,笑呵呵地碰了一下她祖父的杯子。

真源这孩子就是心细,老林,我看行,让那赵秘书先来帮帮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祖父这才点了头,声音不高不低:

那就麻烦贤侄了。

不麻烦。
林威那边没再说什么,他笑着朝张真源的方向举了举杯,然后坐了回去。
表姑转回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二伯母放下杯子拿起了筷子,几桌的议论声渐渐散开了,饭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新一轮的劝酒,有人聊起了别的闲话。
但林晚晚知道,这件事没完。
她祖父从头到尾只说了最后那句话,没有追问纸条的来历,没有说她做得对还是错,没有问周助理到底做了什么让孙女这么不放心。
他只是接住了张真源递过来的台阶,然后把整件事翻了篇。
这个反应比任何批评都让她心里发紧。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菜叶,没有再说话。
她父亲在旁边继续跟张家二伯聊着天,语气和刚才一样正常,但她注意到他又看了她一眼。
她母亲倒是没看她,侧着头跟旁边的太太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酒过三巡,她起身出了正厅。
回廊里安静多了,灯笼光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地面上。
她走了一段,在柱子旁边停下来,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了几缕下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上,不重,但很清晰,她没有回头,直到那个人走到她旁边站定。
张真源端着一杯酒靠在了另一根柱子上,跟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他没有看她,看着回廊尽头那一片暖黄色的灯笼光,先开了口。

你父亲刚才看了你好几回。
我知道。


散场之后他可能会找你聊。
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晃荡,光影在地面上动来动去。

你今天的时机选得不错。

菜上到第五道,大家喝了三轮酒,气氛松了但不是最乱的时候,那个点开口,长辈们反应最慢。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那个时机。


你一直在数菜。

前四道你每道只动了两三筷子,第五道上来你碰都没碰。
林晚晚没说话,她确实在数。

赵秘书那个人,话少,做事稳,但她只听我和我母亲的话,你用她,这点你得接受。
你今晚帮我,图什么?

张真源看着她,喝了一口酒,没有立刻回答,灯笼光落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觉得呢?
我不喜欢猜。

他弯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淡。

那就不猜,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转身往正厅方向走,走了两步偏过头来。

赵秘书明天下午到,你母亲那边提前说一声。
说完就走了。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客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灯笼光在深秋的夜色里暖融融地晃着,她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送客,冷风灌进领口,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那张纸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父亲的声音不高,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上周五,点心盒子里夹的。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放的?
林晚晚偏过头看他,她父亲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

你说话之前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三四下,你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如果你手里证据够硬,你根本不会紧张,我看了你二十年,这点不会看错。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放的,但我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系统投放的纸条这件事她没法跟任何人说。
她父亲看了她好一会儿,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周助理确实有问题。

你妈那边的账,我上个月就看出了一点不对,有几笔支出对不上,我还在查,没查到具体是谁,你今天虽然急了点,但把人拔出来是对的。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这种事,先跟我说。

晚晚,你也是懂事起来了。
林晚晚喉咙里堵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父亲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去招呼最后几个客人了。
她一个人在台阶上站了很久,风不停地吹过来,冷得她缩了好几次肩膀。
回到寝室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了睡衣坐下来,拿出手机,贺峻霖的微信已经到了几分钟:
“周助理今晚八点半左右从老宅侧门走的,上了一辆深灰色别克。”
她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谢了。”
对方回了一个“嗯”,再没有多说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往后仰倒进被子里,天花板上的灯白晃晃地照着,她盯着看了很久,眨了眨眼睛。
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了,得摸清赵秘书到底是张真源的人还是单纯他母亲的人,得找到周助理和林威之间更硬的证据,还得应付祖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