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左右,她母亲杯中的红酒见底了,微微侧了一下杯口,周助理上前一步,弯腰替她斟酒,动作利落,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注入。
林晚晚放下筷子。
周姨。

主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桌离得近的人也隐约停了交谈。

小姐有什么事吗?
上礼拜五那盒点心,是你送的吧。


是,小姐,每个礼拜五我都送。
那你知不知道。

林晚晚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白色纸条放在桌面上,朝她母亲的方向推过去。
这个是什么。

她母亲放下酒杯,拿起来展开,眉头慢慢皱紧了。
这个字迹,就是周助理的字迹。
信托文件周四前备好,老地方见。

林晚晚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主桌上每一个人听清。
周姨,这点心从你手里递出来,到宿管阿姨那里,中间没经过别人,你给我说说,‘老地方’是哪儿?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助理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

小姐,我送点心从来没往里面夹过任何东西,这张纸条怎么会出现在盒子里,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那好,要么是你放的,要么是别人趁你不知道的时候放的,无论是哪一种,你经手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你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周姨,你跟我母亲跟了十几年,你的忠心我信,但你身边已经被人渗透了,你自己却不知道,你觉得这样的人还能继续留在我母亲身边吗?

幸好是被我发现了,要是这纸条没有出现我这里,那会发生什么?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母亲。
查清楚之前,先换个别的助理顶上吧。

她母亲攥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
桌上没有人说话,旁边几桌有人朝这边侧过头来,几个长辈交换了一下眼神,二房的姑母放下筷子看着这边,表情说不上是关切还是看热闹,她父亲也停了跟张家二伯的聊天,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小周,你先下去休息几天。
周助理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好。”她把酒瓶轻轻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旁边一道声音响起来了。

晚晚妹妹,你这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说一不二的。
林威端着酒杯,从旁边那桌笑着看过来。
他语气松快得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周姨跟婶婶这么多年了,一张纸条就定了她的罪,是不是有点急?说不定是哪个下人手脚不干净,顺带塞进去的呢?
二房姑母听了,也点点头。

也是,查查就是了,用不着当场赶人。
旁边几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表姑跟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微微点头,二伯母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林晚晚,又看了一眼她母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什么都没说。
林晚晚握着水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
她知道自己没有铁证,林威这句话就是在提醒所有人:你林晚晚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条就赶了一个跟了十几年的老人,到底是你真有证据,还是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撒泼?
她不能跟他吵,争下去只会变成“林家孙女在祖父寿宴上跟堂哥闹起来了”,那比一张纸条的影响坏得多。
她正准备开口把话往回圆一下,旁边一道声音已经先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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