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驾驶】立交桥上的手术台

特案组难得的完整休息日，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气息。陈晃靠在椅背上，腿翘在桌沿，手里转着一支笔；陶稚元刚把最后一个橘子剥完，分了一半给方一鸣；纪予舟和俞硕挤在沙发上看手机上的新电影预告；游思铭在查周末的天气；戚许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本过期的杂志。

　　八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去哪儿吃。

陶稚元率先举起手。

方一鸣斜了他一眼。

陈晃提议。

纪予舟立刻投了一票。

戚许放下杂志，言简意赅，

八双眼睛一对视，饭桌会议瞬间变成"战场"。"剪刀石头布"的喊声此起彼伏，陈晃出了剪刀被陶稚元的石头锤了，陶稚元又被方一鸣的布包了，游思铭不动声色地在最后关头出了剪刀，精准地剪了方一鸣的布。纪予舟和俞硕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邓文攥着拳头紧张得像在参加决赛。

　　就在陶稚元高喊"最后一局定胜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霏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手同时停在了半空中。

李霏的语气简洁明了，没有废话，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刚才划拳的热闹荡然无存，八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了各自的装备包和工具箱。戚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辆SUV拉响警笛，从国警局驶出。但刚拐上主干道没多久，车速就骤降了下来——前方路段的晚高峰车流堵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尾灯在夕阳里连成一片停滞的河流。

　　陈晃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前方的拥堵，皱眉道：

戚许没犹豫，伸手按下车顶的警灯开关，一道刺眼的蓝红光在车顶旋转起来。他同时转头对后座的游思铭说：

游思铭的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了。不到三分钟，两辆警用摩托车从前方车流的缝隙里穿过来，在前方打了个手势，然后鸣着笛一路向前。特案组的SUV跟在后面，应急车道划开凝固的车流，像一条灯河里的刀锋。

　　立交桥上的现场已经被天府市分局的警员围了起来。蓝白警戒线在晚风中微微摆动，几辆警车停在旁边，警灯旋转的光芒投射在桥面的沥青上，和远处城市的暮色混在一起。特案组八人跳下车的时候，车流依然在警戒线的后方缓慢通行，无数双车窗后面的眼睛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戚许向值守的警员出示了证件。对方看了一眼，立刻敬了个礼，转身示意后方的人抬起警戒线：

戚许朝俞硕点了一下头。

　　俞硕已经戴好了警帽、鞋套和手套，提着痕检箱快步走向警戒线。他弯下腰从蓝白带子下方穿过，脚步沉稳地踏入了现场的边界。

　　立交桥的边缘，一辆黑色小车斜停着，驾驶座的车门大开。晚风吹过，门板发出极其轻微、不间断的晃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轴里慢慢松动。桥面上有蜿蜒的血痕，从车门下方延伸到距离车头约两米处的一条临时止血带和散落的急救用品旁——是120到过现场但没能把人带走。

　　俞硕在距离车门约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有急着上前。他先从整体观察了一遍——车身没有明显的碰撞痕迹，除了李秉宪那辆车的右侧后视镜被擦到之外，黑车表面几乎完好。四个车门中只有驾驶座这一扇是开着的，其他三个锁闭状态。车内的阅读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驾驶座倾泻出来，照亮了方向盘上那个僵硬的、依然保持着握姿的轮廓。

　　他慢慢靠近，小心地绕到打开的车门侧面，终于能更清楚地看到车内的情况。

　　死者男性，约四十岁，身体伏在方向盘和仪表台上，面部朝副驾驶方向歪着。脸上七窍有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但那些血比普通的创伤出血更稀薄，颜色偏浅，看起来像是出血量极大之后又慢慢干燥形成的。他的夹克胸腹部有大面积的深色浸润，前襟被割开了一条大约十五厘米的口子——切口边缘齐整，不像是蛮力撕裂的，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工具仔细划开的。衣服下面的皮肤暴露出来，露出一个同样整齐的椭圆形创口，边缘平整，像用一把精密的刀沿着某个预定的轮廓切割过。

　　创口内部是空的。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没有任何脏器留存。

　　俞硕的呼吸在口罩后面停顿了一瞬。他直起身，转身朝戚许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掌心朝下，五指缓慢收拢。那是一个他们在内部沟通时用的暗号，意思是：确认异常，情况严重，需要全员进场。

戚许看到那个手势，转头看向身后等待的六个人。

七个人同时动起来，各自的方向明确，脚步利落。警戒线在那道蓝白带子下被多次抬起又放下，每一次进出都带进来新的工具和新的注意力。

　　立交桥上的风渐渐凉下来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沉入城市的楼群背后。桥面上的黑色小车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默，像一个被匆忙抛弃了的秘密，独自停在被无数人经过却无人驻足的路中央。

　　俞硕蹲在车门的侧面，用强光手电照进座椅和踏板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小块半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像是塑料碎片，边缘有轻微的熔融痕迹。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来，对着光看了几秒，放进物证袋里。

　　他站起身，把物证袋递给旁边的邓文，低声说：

邓文接过来，快步朝方一鸣走去。

　　暮色彻底笼罩了立交桥。特案组的第一轮现场勘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