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黑色SUV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越往深处走,路越窄,两旁的树越密。快到目的地时,路面从水泥变成了碎石,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处被警戒线和警车包围的院落——背靠山林,前临山谷,白墙灰瓦的二层小楼隐在几棵老树的荫蔽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框住的山水画。
半山云居。
特案组八人跳下车,山里的冷风裹着草木气息迎面扑来。现场已经有天府市公安局的警员在维持秩序,数量不少,看得出重视程度很高。一位穿着警服、身量高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警戒线旁和下属交代什么,听到车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准确地落在了纪予舟身上。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眉骨高、鼻梁挺,眉目轮廓和纪予舟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岁月磨出来的沉和硬。他嘴角微微一动,快步迎了上来,先看了看纪予舟,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然后才拍了拍纪予舟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亲昵和踏实。

纪景云:“来了。”
他声音不重,但很稳。
纪予舟微微弯了弯嘴角,喊了一声:

“二舅。”
这人就是天府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纪景云,纪予舟的亲二舅。
两人简短地对视了一下,纪景云没有多寒暄,目光里带着一丝"回头再好好说"的默契,然后迅速把注意力转向了工作。他看着戚许伸出手:

纪景云:"戚队长,久仰。我是纪景云。"
戚许握住他的手,快速回应:
"纪队长辛苦。情况怎么样?"

纪景云的脸色立刻沉了沉,示意了一下站在不远处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穿着民宿保洁的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攥着一卷抹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纪景云招手把那人叫了过来,然后对戚许说:

纪景云:"这是报案人,民宿的清洁工,姓刘,本地人。上午九点半来做日常清洁,发现了情况,吓得差点从二楼滚下来,连滚带爬报了警。我们问过他,他当时太紧张,没敢进房间,具体情况说不清楚,但描述的状态……"
纪景云顿了顿:

纪景云:"他说,'满屋都是红的'。"
清洁工刘师傅站在众人面前,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他看起来五十多岁,清瘦,皮肤晒得黝黑,一口不太标准的川普:

刘师傅:"我……我每天上午九点左右来做清洁的。今天来了,二楼那间'听竹'房门没关严,我就推了一下,想进去打扫……结果里面……"他说到这里又哆嗦了一下,吞了口口水,"里面全是血。地上、墙上、床上……我不敢进去,喊了几声没人应,我就跑了……跑下去打电话报警……"

"你看到人了吗?死者?"
陈晃问。
刘师傅拼命摇头:

刘师傅:"没、没敢看!就看见铺天盖地的红……吓死人了……"
戚许点了点头,示意陈晃带人去旁边进一步问细节。他转向纪景云:
"现场保护做得怎么样?"


纪景云:"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整栋民宿的人员已经清空,民宿老板正在赶来的路上。二楼那间'听竹'房,我们的技术队只在外围做了初步拍照,内部没有进入,等你们来了再动。"
纪景云回答得很利落,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纪景云:"民宿这几天只有一个住客登记,就是那间房的客人。但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人见过他下楼。老板说昨晚还听到那间房有电视声,今天早上就完全没动静了。"
"住客信息呢?"


纪景云:"登记的名字叫'王磊',身份证复印件有,但我们初步核实了一下,那张身份证很可能是假的。电话号码关机。"
戚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假身份、独居深山民宿、一夜之间满屋血迹——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方向已经不太乐观了。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员,目光依次掠过每个人的脸。所有人都已经处于待命状态,眼神专注,装备齐整。
"俞硕,陶稚元,你们先入现场,做初步勘查。方一鸣,跟进去取样。其他人等候通知,外围信息同步搜集。"

戚许的命令简短有力,
"予舟,你协助你二舅做好外围的走访和监控调取。陈晃,去查一下周边有没有监控拍到可疑车辆进出。思铭,民宿的网络系统和入住登记系统,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住客信息。"

俞硕已经提起了痕检箱,和陶稚元并肩走向那栋白墙灰瓦的小楼。方一鸣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化验箱,三个人在警戒线前停顿了一秒,然后跨了过去,身影消失在民宿大门的阴影里。
纪景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三人进去了,又看了看纪予舟,低声说了一句:

纪景云:"你小子长高了。"
纪予舟在忙着手里的通讯安排,闻言头也没抬回了一句:

"二舅,您下次见面能不能换句台词。"
纪景云难得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现场凝重的气氛压了回去。他转头看向半山云居那扇敞开的门,目光沉了沉。门里面,是那个"满屋都是红的"的房间,和一场等待特案组去解读的、沉默的惨烈。
山风穿过树梢,吹得民宿门口的几株金桂簌簌地落下细碎的花粒。香气很浓,但盖不住那扇门里面正在被打开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而特案组八人,才刚刚站到这片风里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