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带着游思铭、陶稚元、方一鸣、俞硕和纪予舟,在两小时内赶到了那座藏在山坳里的废弃村落。山路颠簸,车队卷起一路尘土。抵达时,午后的阳光已经被云层遮去大半,山里的光线暗淡下来,风比早上凉了许多。
戚许下车后第一眼就看到陈晃站在那口井边,手里拿着一块瓦片,目光沉静。邓文在瓦房里做标号取证,已经用警戒线把横梁下方和井口围了起来。
“情况?”

戚许快步走到陈晃旁边。
陈晃把从抵达后看到的所有细节快速汇报了一遍,最后指着井沿内侧那道新鲜刮痕说:

"这里,痕迹很新。取物时间不超过三天。横梁上垂着七根绳子,其中一根打了十字结,其余的没有打结,但末端都有被切割过的痕迹,像是把什么东西从绳子上解下来留下的。"
戚许蹲下仔细看了看那道刮痕,又走到瓦房里仰头看了那七根绳子。他站了很久,像是在心里做着某种排列和计数。
“七根绳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七根。如果每一根上面曾经挂着什么——七具被风干的尸体。加上陈晃梦里看到的那些垂落的身影,数量完全吻合。
陶稚元和俞硕已经穿戴好装备进入瓦房内部,对横梁、地面、墙面进行细致勘验。陶稚元用梯子靠近横梁,仔细观察那些绳结的材质和系法:

"麻绳,不是普通市售的,更像手工搓制的。表面有些油渍和暗红色的沉积物,需要采样化验。那个十字结——系法很工整,像是某种特定习惯的产物。"
方一鸣负责井边的水样采集。她用一个长柄取样器伸入井中,小心翼翼地避开表层浓密的绿藻,取了中下层的水样。她注意到井水的颜色在绿藻下方呈一种不清澈的灰绿,带着细微的悬浮物。

"这口井的水质很特殊,碱度高,含钙镁离子丰富,所以绿藻疯长。"
方一鸣一边取样一边说,

"如果井底有东西,这种水质会对有机物产生某种保存作用,类似于天然的'防腐'环境,但和干燥风干的效果完全不同。"
游思铭则调出了这座村的搬迁记录和卫星历史图像。他对照时间线,发现这座村子在十三年前完成集体搬迁后,并没有完全废弃——近五年的卫星图像显示,偶尔有车辆进出这条进村土路的痕迹,尤其在近一两年内,频率有所增加。

"有人定期来这里。"
游思铭把对比图展示给戚许看,

"不像是普通的村民回来看老宅。车辆进出的时间间隔很规律,大概一个半月一次,最近一次——"
他放大最后一张图像上的轮胎印记,

"在三天前。和井沿刮痕的时间吻合。"
“三天前。”

戚许的目光落在那些空荡荡的横梁上,
"他来过,把上面的东西全部取走了。为什么是现在?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另有原因?"

一、邓文的额外发现
邓文在瓦房的角落发现了另一个细节。他在靠近墙角的一堆碎瓦片下,翻出一个被油纸包着的小本子。油纸已经发脆发黄,但包裹得仔细,里面的本子保存尚可,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存录"。
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交给戚许。戚许戴上手套,缓缓翻开第一页。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记录日期是七年前的秋天。内容不多,只有几行字:
"第三具。收存完好。挂于东梁第二节。编号柒叁。"
再往后翻,每隔几页就有一行类似的记录,有具体的编号、挂放的位置、简单的描述。最后一个记录日期在三天前,写的是:"七具全部取下。清洗。转移。新址另行记录。"
戚许合上本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拿着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陈晃,陈晃也看到了那最后一行记录,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七具。”

戚许轻轻说了一遍这个数字,
"全部转移了。"


"三天前。"
游思铭补充了一句,

"那会儿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地方。但他已经行动了。"
风声从瓦房的破窗灌进来,吹得灰尘微微扬起。空荡荡的横梁上,那七根麻绳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还在等什么回来。
二、井底的秘密
俞硕在确定了安全方案后,穿戴潜水装备下了一次井。井水比预想的深,约五米以下才到底。他在井底发现了异常——井底一侧的淤泥有人工挖掘的痕迹,挖出了一个不深的凹坑,坑里残留着一些细碎的衣物纤维、腐烂的绳头和几枚生锈的金属扣子。

"这个凹坑,应该是长期存放那些……'物品'的地方。"
俞硕上来后说,一边脱下装备一边汇报,

"井底用木板垫了一层,上面压着石块,可能用来固定那些包裹好的东西,防止浮起来。"

“木板?”
方一鸣立刻问,

"木板还在吗?"

"不在了。被取走了,只剩下几个卡槽的痕迹。"
方一鸣皱起眉:

"木板如果长期浸在水里,会留下生物膜和矿物质的沉积。如果能找到那块木板,至少能确定它被使用了多久、是否和井水的成分长期接触。他取走尸体的时候,可能连木板一起带走了。要么是为了不留痕迹,要么是——新址也需要同样的存储条件。"
"那就意味着这不是一次性转移,而是在重建一个同样的存放点。"

戚许的眉骨微微压低了,
“他在搬家。”

气氛沉了一瞬。七具被风干的尸体,被一个人花了数年时间收集、整理、编号、保存,然后在三天前悉数转移到了"新址"。像是在搬动一批藏品,小心翼翼,不容有失。

“这个人…”
陈晃的声音有些低

"他把那些尸体当成什么了?"
戚许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先把现场所有物证封存。本子、绳结、水样、纤维、扣子,全部带回实验室。还有——"

他转向游思铭,
"那辆车进山的轨迹,能不能往更早的时间回溯?我需要知道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


“我尽力。”
游思铭已经打开了笔记本,

"卫星历史图的分辨率有限,但加上地形特征和车轮痕迹的重叠分析,应该能圈出一个大概的活动周期。"
三、归途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特案组结束了现场的勘查工作。他们把警戒线拉好,贴上封条,标记了所有关键位置。车辆在夜色中缓缓驶离那座山坳,车灯把土路照亮,两旁的树影被拉得很长,像无数个垂落的手臂从车窗边擦过。
陈晃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那座瓦房逐渐变小、消失在黑暗中。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今晚他未必会梦到那座瓦房了——因为那座瓦房已经空掉了。但空掉的瓦房,比挂满尸体的瓦房,更让人不安。因为那些"东西"现在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中间座位上,邓文正在把油纸包好的小本子放进物证箱里,封好后轻声说:

"他给它们编了号。他花了至少五年以上的时间收集这些……他把它们当成某种系统的、有章法的收藏。"
车里没有人接话。每个人都明白邓文话里的潜台词——一个会把尸体编号、记录、保存七年之久的人,他的行为已经不是普通的凶案了。他在构建某种私人的"藏品体系",而那些横梁上的绳子,就是他的陈列架。
戚许坐在副驾,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在心里重新梳理着侧写:
·男性,年龄可能偏大(至少四五十岁),有稳定的时间和金钱支持定期往返这种偏远地点。
·对"收藏"有极强的系统性、仪式感和耐心——七八年时间,收集七具尸体,每一具都仔细保存。
·有运载工具和足够的空间来进行转移和安置。
·对本地老村落、地形、水井的习性极为了解。
·三天前的转移,意味着他对外界的风吹草动高度警觉,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戚许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飞掠而过的黑暗。山里的风还在吹,那些空荡荡的绳子大概还在横梁上晃着。
他会回来的。或者——他已经在新址,开始安排编号第八的"展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