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上的沉默】梦中的坐标

陈晃去看心理医生的那天，是邓文来特案组的第三天。心理医生姓周，是国警局合作多年的专家，看过的警员案例不少。陈晃坐在诊室里，花了四十分钟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周医生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在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陈晃认真想了想，摇头：

周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说：

陈晃拿着开好的检查单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有效治疗"，但至少有人把他的话当真了，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点点。

　　回到局里，他刚进办公室就被邓文拦住了。

邓文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神情认真得像个刚拿到课题的研究生。

　　陈晃愣了一下：

邓文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平板递了过来，

他划了一下屏幕，

陈晃接过平板看了看，屏幕上是一些老村落的照片，灰瓦土墙、青石铺地、院子角落有口老井。确实和他梦里的场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陈晃看着邓文。

　　邓文挠了挠头：

陈晃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邓文笑了笑，没有多说。但陈晃隐约觉得，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似乎比表面看起来要敏锐得多。

　　一、方一鸣的发现

　　方一鸣那边，也抽出时间帮陈晃查了查相关的资料。他整理了一份关于"西南地区干尸/风干尸保存习俗"的文献摘要，放在戚许桌上时，额外标了一行红字。

戚许看了这份资料，没有立刻说什么。他让方一鸣把资料发给陈晃一份，备注了一句：

但私下里，他问游思铭：

游思铭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了一套老地图的扫描件：

戚许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游思铭忽然叫住他，

戚许靠在椅背上，没有直接回答：

二、第四夜的变化

　　心理医生建议换环境的办法，陈晃试了。那天晚上他搬去了局里一个空置的休息室睡，房间朝南，窗户对着街，外面的路灯把窗帘照得透亮。他躺下的时候心里想：换了地方，应该不会再梦到那个瓦房了吧。

　　他睡着了。

　　然后他站在了那座瓦房的院子里。井还在，绿藻还在，那颗灰蓝色的眼珠还在。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之前的梦里，他一直被定在原地，这一次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听见了风的声音——从瓦房里面传出来的，呼呼的，像是从某个空洞的地方灌进来的。

　　他走到房门口，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横梁上的那些悬挂物还在，一条一条垂下来，在风中缓慢地摆荡。他仰头看着它们，这一次他看清了一个细节——最左边的那一条，脖颈上系着的绳子末端，打着一个小小的结，形状有点特别，像是一个……"十"字。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水声。他猛地回头——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浮，不只是一颗眼珠了。水面裂开，绿藻被挤向两边，一只苍白的手从井水里缓缓伸了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青黑色的淤泥。

　　陈晃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休息室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戚许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又放下了。他不想半夜三更把队长吵醒。但他睡不着了，干脆起身穿了外套，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透透气。

　　秋夜的空气很凉，雾都的夜色灯火朦胧，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陈晃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廓，忽然想起邓文白天给他看的那几张老村落照片——其中有一张，院子的布局和他梦里的非常接近，只是照片上那口井边没有绿藻，只有干枯的藤蔓。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邓文发给他的那张照片，又看看远处的山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撞，像两片久未触碰的骨牌，互相挨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去。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味。陈晃吸了吸鼻子，味道又散了，像是他的错觉。

　　他收起手机，转身回了房间。

　　三、清晨的汇报

　　第二天一早，陈晃找到戚许，把昨晚梦里的新内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门推开了，横梁上挂的东西看清了，最左边那条的绳结是十字形的，井里伸出了一只手。

　　戚许听完，沉吟了很久。他没有说"你想多了"，也没有说"这很重要"，只是问了一句：

陈晃愣了一下：

陈晃看着戚许，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戚许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晃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周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他不确定这趟"实地考察"会翻出什么，但他清楚一件事——那个梦，已经不只是梦了。它变成了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扎得越来越深。

　　他必须去看看，那座瓦房，到底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