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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梁上的沉默】序幕

TNT:雾都迷雾

最近一周,陈晃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他话少了,平时那个总是乐呵呵、提议去吃烧烤、讲相亲段子的憨厚青年,忽然安静了许多。开会时开始走神,吃饭时筷子夹了半天菜没放进嘴里,最明显的是——他经常在办公室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有时候突然猛地惊醒,额头上一层薄汗。

  陶稚元第一个注意到。那天下午,陈晃又在工位上打起瞌睡,脑袋差点磕到键盘。陶稚元路过,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陶稚元
陶稚元

"晃哥,你最近啷个回事哦?晚上没睡好?"

陶稚元用雾都话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陶稚元
陶稚元

"要不要搞点褪黑素吃嘛?"

陈晃愣了一瞬,抹了把脸,摇摇头:

陈晃
陈晃

"没得事,就是最近……梦有点多。"

陶稚元
陶稚元

"梦?啥子梦嘛?"

陈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陈晃
陈晃

"没啥子,过两天就好了。"

但过两天没有好。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办公桌上的咖啡越堆越多,有时候开会开到一半,他的目光会忽然放空,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戚许看在眼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私下问过游思铭,游思铭说陈晃半夜有时候会在宿舍走廊里站着发呆,喊他半天才回过神。纪予舟也观察到,陈晃最近吃饭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挂着的腊肉香肠——以前他最喜欢那个。

  戚许没有急着追问。他了解自己的队员,陈晃性格憨厚,但骨子里很要强,能自己扛的事情绝不会说。只是这状态再拖下去,迟早出事。

  然而,还没等戚许腾出空来跟陈晃单独聊聊,新任务先到了。

  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不是李霏的座机,而是直接从局长瓦迩德希·乌尔基萨办公室打来的。戚许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局长带着北欧口音的中文:

瓦迩德希·乌尔基萨
瓦迩德希·乌尔基萨

"戚队长,你们组的法医助理到了。我刚从ICPO那边把他调过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你派个人去机场接一下。"

戚许

"明白了,局长。"

戚许

戚许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转头看向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的陈晃,

戚许

"陈晃,你去一趟机场,接一下新来的法医助理。"

戚许

陈晃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陶稚元在他身后补了一句:

陶稚元
陶稚元

"晃哥,开车精神点哦,莫打瞌睡!"

陈晃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戚许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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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陈晃没对任何人说的是,那个梦。

  每天晚上,只要他闭上眼,他就会走进那座瓦房。

  瓦房不大,像极了雾都山区里那种老旧的村屋,土墙灰瓦,木门半掩。门外的地上铺着青石板,长了些滑腻的苔藓。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井沿是石头砌的,长满绿得发黑的藻类,井水很静,映不出天光,像一面浑浊的镜子。

  他每次走进院子,都会不自觉地朝那口井看一眼。井里很暗,绿藻密匝匝地铺在水面上,像一层浓稠的绿毯。然后——绿藻中间,会浮出一样东西。一开始只是模糊的一团,但随着他走近,那东西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颗眼珠。

  瞳孔是灰蓝色的,虹膜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眼珠就那么静静地浮在绿藻中间,没有血丝,没有眼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或者看着天。

  陈晃每一次看到这里,头皮都会炸开。他想转身跑,但双脚像是钉在地上。然后,他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转过视线,看向那座瓦房的横梁。

  横梁是深褐色的老木头,上面挂着东西。

  一条一条的,垂下来,在风里极轻微地晃动。乍一看像是一排排的腊肉、香肠,被风吹干了水分,表皮皱缩、颜色暗红,挂着细细的绳结。但再仔细看——那些"香肠"有手脚,有垂落的头发,有缩成小小的、干瘪的面孔。

  那是人。

  一排排被风干的、像腊肉一样悬挂在横梁上的尸体。有长发的,有短发的,有大有小,被绳子系着脖子,挂在横梁上,沉默地、干瘪地、轻轻地晃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气味,混着尘土和朽木的味道。陈晃站在瓦房中央,仰着头,看着那些垂下来的"影子",浑身僵硬。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又像是从那些悬挂的尸体喉咙里挤出来的——

  "数一数。"

  "数一数。"

  "数……一……数……"

  他猛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窗外是雾都市凌晨四点的夜色,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他大口喘着气,手按在胸口,心脏跳得像擂鼓。

  这是第六个晚上了。那个瓦房、那口井、那颗眼珠、那些悬挂的"香肠",每晚都精准地重复,细节不变,连空气里的咸腥味都一模一样。

  陈晃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良久没有动弹。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已经快挂到颧骨了。

  他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他从小在雾都长大,从没去过梦里那种地方。他的工作让他见过不少尸体,但从来没有哪一具像梦里那样——干瘪的、风干的、像被人刻意保存的"收藏品"。

  他也不是胆小的人。武警出身的纪予舟曾经说过,陈晃在行动中枪顶在脑门上都不带眨眼的。但那个梦,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那些悬挂着的"东西"——它们不像在恐吓他,更像是在召唤他。

  或者,在提醒他什么。

  陈晃穿戴整齐,提前出了门。天还没亮透,街灯还亮着,雾都市的清晨带着微凉的湿意。他开车去机场的路上,绕了一小段路,经过一座老旧的村落——那是雾都市郊区的模样,和梦里的瓦房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他放慢车速看了几眼,然后把视线移回前方。

  新来的法医助理马上到了。他得打起精神。那些梦……先放一放吧。也许今晚就会消停了。

  但他隐约知道,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