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

安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趴在办公桌上翻白金瀚的工商资料。

电话那头高启强说了蒋先生来的事。说到摊位、减租、实习机会的时候，他声音明显往下矮了一截，跟做贼似的。

安欣听出来了。他没急着骂，也没说"你不能去"，就问了一句："你想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长时间。

"想。"

就这一个字，两边都不吭声了。

高启强攥着听筒，心跳咚咚的，觉得自己像在承认什么脏东西。他确实想要那个摊位，想让小盛有个正经活儿干，想让小兰不用每次花钱都掰着指头算，更想让自己不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站在那股腥冷的水里头弯着腰陪笑脸。

他不是圣人。他真的想。

安欣没骂他，就说了句："想很正常。"

高启强愣住了。

安欣接着道："他们给的东西，正好是你缺的。你要是一点都不动心，我反倒不信。"

高启强喉咙发紧："那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不是。"安欣回得很快，"没出息的是拿这些东西逼你闭嘴的人。"

高启强闭了闭眼。那一瞬间他忽然挺庆幸自己打了这个电话。要是没打，他大概会一个人把那份动心藏起来，藏着藏着，动心就变成理由了。

安欣问："你愿意配合取证吗？"

高启强往门外看了一眼。高启盛蹲在鱼摊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砚坐在柜台后头正往机器里塞录像带。

"愿意。"他说。

安欣说："今晚你去，但不能一个人。我们会在外面。"

"小盛呢？"

"最好别带。"

高启强把听筒攥紧了："他们点名说可以带他。"

安欣沉默了几秒。他明白了。对方不是随口提的，就是想叫高启盛在场，想让这个年轻、聪明、急着证明自己的弟弟亲眼看见那些好处。想让高启盛变成劝高启强点头的第二只手。

安欣说："那就带。但你得提前跟他说清楚。"

高启强苦笑："他未必听我的。"

"那你就告诉他，"安欣说，"你不是去谈生意的，是去救他的。"

高启强一怔。

电话挂了之后他站了很久。"去救他"三个字比"去取证"还沉。因为高启强心里清楚，高启盛已经被那条路勾住眼了。他今晚去白金瀚，不单是为了旧厂街的案子，也是为了让高启盛亲眼看看，那些好处底下藏着什么钩子。

傍晚安欣把一支录音笔交给高启强。地方还是旧影录像厅，林砚把门口的牌子翻成"暂停营业"，卷帘门拉下一半。

屋里就四个人。高启强，高启盛，安欣，林砚。

录音笔很小，黑的，搁在掌心里没什么分量。高启强却觉得比杀鱼刀还沉。安欣教他怎么开关、搁哪儿不容易被发现，高启强学得挺认真。

高启盛在旁边站着，脸一直绷着。终于没忍住开口："哥，你真要这么干？"

高启强抬头看他。

"他们是来谈条件的。"高启盛说，"你揣着录音过去，万一被翻出来怎么办？"

安欣接话："我们会在外面。"

高启盛转头盯着他："你们在外面就一定来得及？"

安欣没躲："不一定。"

高启盛冷笑："那你还让他去？"

"小盛。"高启强叫了他一声。

高启盛转回来。

高启强把录音笔握在手里："我不是让安警官逼着去的。是我自己要去。"

高启盛眼眶泛红："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找过你了。"

高启盛一愣。

高启强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知道我怕什么，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今天给我摊位，给你工作，明天就能让我替他们干别的事。"他看着弟弟，"我得让你看清楚，这不是机会，是绳子。"

高启盛嘴唇动了动，想顶回去，可话到嘴边忽然轻了。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动过心。不止动心，还差一点就把那条路当成正经出路了。

林砚靠在柜台边忽然插了一句："他们今晚肯定会先让你们尝甜头。"

高启强看向他。

林砚继续说："别急着推。让他们把话说完，把条件摆清楚。"

高启盛皱眉："你怎么知道？"

林砚瞟了他一眼："真想收买人的，不会一上来就亮刀。"

高启盛没吭声了。

安欣多看了林砚一眼。他一直觉得这人不像普通录像厅老板，太冷静了，太会琢磨人心，像站在故事外面看里头的人。可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安欣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高启强："这几个问题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照念。尽量让他们说出这几件事：谁给摊位，谁安排工作，条件是不是让摊贩撤案，唐小龙以后谁接手旧厂街。"

高启强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高启盛忽然说："我也去。"

高启强看着他："你得听我的。"

"行。"

"不能冲动。"

"行。"

"不准私下接他们电话。"

高启盛顿了一下："行。"

高启强看着他："小盛，我不是不信你。"

高启盛低下头："我知道。"

说得有点勉强，可好歹应了。

晚上七点四十，高启强把录音笔揣进口袋。

安欣站在门口："怕吗？"

高启强笑了一下："怕。"

安欣说："怕就对了。怕了才不容易出错。"

高启强看着他："安警官，我要真动心了，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安欣沉默了两秒："不会。"

高启强一怔。

"只要你最后没选错。"

高启强慢慢笑了："那你可得看紧点。"

安欣看着他，也笑了一下："我尽量。"

林砚站在阴影里，看见系统提示亮了。

【关键行动开启：白金瀚取证。】

【危险等级：高。】

【本章关键变量：高启强动心但未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