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瀚的酒

白金瀚的灯亮得扎眼。

亮得好像要把人脸上那些穷酸劲儿、犹豫劲儿、不自在劲儿全照出来。

高启强走进大厅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出门前他擦过的。可擦了也还是旧的。

高启盛穿着学校里最体面那件外套站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他看起来比高启强更适合这个地方。高启强看着弟弟，心里有点泛酸，又有点骄傲。

蒋先生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包厢宽敞，沙发软和，桌上摆着酒和果盘。高启强坐下去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绷着。录音笔贴着衣服，凉飕飕一小块。

蒋先生给他倒酒。"高老板，别紧张。今天就是坐坐聊聊。"

高启强看着那杯酒："我不太会喝。"

"男人哪有不会喝的。"蒋先生笑着，"以后做大事，总要学的。"

高启强没接。高启盛看了哥哥一眼，伸手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我哥明天还要开摊。"

蒋先生看向高启盛，笑得更深了些。"大学生就是会心疼人。"

高启盛没搭腔。蒋先生也不在意，拍了拍手，很快有人送进来一份文件。

"高老板，这是新摊位的安排。位置你应该知道，旧厂街最好的口子。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搬。"

高启强翻开文件。字印得清楚，章也像真的。他眼神动了动。

蒋先生看在眼里，接着说："你弟弟这边我们也有安排。京海现在电子通讯生意正好起来，他学的东西对口，可以先跟着公司做渠道。比毕业以后到处投简历强。"

高启盛的呼吸轻了一瞬。他控制得很好，可高启强离他太近，还是听见了。

高启强心里一沉。这个条件比摊位更准。高启盛太想证明自己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条看起来能挣钱的路，对他弟弟来说诱惑太大了。

高启强按住文件问："条件呢？"

蒋先生笑了一声："高老板爽快。"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说："条件简单。旧厂街那批摊贩别再往派出所跑了。之前交的材料可以撤回来，说是误会。唐小龙那边赔个礼道个歉，市场整顿整顿，大家以后安生做生意。"

录音笔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录着。高启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按着安欣给的问题往下问："那唐小龙以后还管旧厂街吗？"

"不管了。"

"谁管？"

蒋先生笑着看他。"你。"

高启强手指紧了紧。高启盛猛地抬起头。

蒋先生像是终于把真正的筹码摆出来了。"高老板，你现在有威望。旧厂街那些摊贩信你，市场也需要一个能说了算的人。以后有什么事你来协调，该交的费用正规化，该处理的矛盾你先压一压。你拿好处，大家也省事。"

包厢里安静了。这已经不是摊位的问题了，也不是一份工作的问题。这是把唐小龙的位置换了个更体面的说法，递到了高启强面前。

高启强忽然觉得口袋里的录音笔烫得厉害。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真正想给他的东西不是补偿，是权力。一种不用明抢、不用砸摊子、却能让所有人都先来找他的权力。

高启盛喉结动了动，没忍住开口："如果我哥不答应呢？"

蒋先生看向他。"那旧厂街就继续乱着。唐小龙脾气不好，市场那边也会重新调整。到时候高老板想护住所有人，未必护得住。"

威胁终于露出来了。只是外头裹了一层笑。

高启强抬起头："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蒋先生笑："当然。"他把文件推到高启强面前，"不过别太久。安警官那边查得挺紧，有些事拖久了大家都不好收场。"

高启强心里一震。他提到安欣了。这说明他们一直盯着呢。

高启强慢慢把文件合上。"我明天给你答复。"

蒋先生举了举杯。"等你好消息。"

高启强没喝那杯酒。他带着高启盛走出包厢的时候，后背全湿透了。

白金瀚外面安欣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看见高启强和高启盛出来他立刻推门下车。高启强走得很稳，可安欣还是一眼看出他脸色不对。

"怎么样？"

高启强没立刻开口。他把录音笔递过去，手指碰到安欣掌心的时候冰凉一片。安欣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高启强摇头。"他们让我管旧厂街。"

安欣愣住了。高启盛站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他们说的未必全错。"

高启强猛地扭头看他。高启盛咬着牙："哥，我不是说要答应。我只是说，你要是不管，旧厂街最后还是回到唐小龙手里。那些人现在信你，你为什么不能用这个身份护着他们？"

安欣沉声说："因为那不是保护，是私权。"

高启盛转向他："你当然这么说。你有警服，有单位，有人给你权力。我哥有什么？"

安欣让他问住了。高启盛眼眶发红："他卖鱼的时候你们看不见。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听他的了，你们又说这不对那不对。"

高启强厉声喊他："小盛！"

高启盛不吭声了。夜风刮过来，凉飕飕的。

林砚从路边阴影里走出来。他一直没进白金瀚，就在外头等着。他看向高启盛："你说得对，高启强以前什么都没有。"

高启盛眼神动了一下。林砚接着说："可他要是接下这个位置，他拿到的不是保护别人的权力，是替别人压住真相的责任。"

高启盛不说话了。林砚看向高启强："他们今晚真正给你的不是旧厂街。"

高启强抬眼看他。"是唐小龙的影子。"

这几个字砸下来，高启强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想起唐小龙站在鱼摊前的样子，想起那些摊贩躲闪的目光，也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想过——如果是我来管，会不会不一样？可影子就是影子。只要站到那个位置上，总有一天会被脚底下的黑染了色。

安欣握紧录音笔："这份录音很重要。"他看着高启强，"你做得很好。"

高启强低头笑了一下。"我刚才动心了。"

"我知道。"

"很动心。"

"我知道。"

高启强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那你还说我做得好？"

安欣看着他："因为你动心了，还是把录音带出来了。"

高启强喉咙一紧。这一晚白金瀚的灯在他身后亮得刺眼。他站在灯光外面，忽然觉得自己像刚从一扇门里退出来。门里头有钱，有体面，有弟弟的前程，也有一条快得吓人的路。他差一点就走进去了。可最后他把证据带了出来。

林砚眼前系统提示亮起来。

【高启强完成第一次利益诱惑抵抗。】

【高启盛价值观冲突加深。】

【安欣获得保护伞关键录音。】

【剧情偏离值：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