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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盛的主意

镜头之外,故人入局

高启盛是下午知道唐小虎去鱼摊闹事的。

他赶到旧厂街的时候,高启强正在收拾鱼鳞。案板洗得锃亮,水流过刀刃把最后一点血冲进下水道。高启盛站到摊前,脸色不太好看。

“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高启强头都没抬:“告诉你干嘛?让你翘课回来打架?”

“我放假了。”

“放假也不是让你掺和这个。”

高启盛噎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唐小虎都找上门了,你还觉得我不该管?”

高启强把刀搁下,抬头看他:“小盛,我昨天说了,不许你替我出头。”

高启盛眼神冷了一下。“哥,你总觉得我会疯。”

高启强愣了。高启盛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刺:“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只会给你惹麻烦?”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高启强没接上话。他嘴笨,尤其面对弟弟妹妹的时候,越在乎越不知道怎么说。他想说怕他走歪路,想说他怕弟弟因为自己把前途搭进去,想说我这辈子低头低头都习惯了,不想你也低。话到嘴边就剩一句硬的:“你别管。”

高启盛眼里那点亮慢慢暗下去。林砚站在不远处看着,没过去。高启盛是这条线里最不定的那个。高启强的恶很多时候从护短开始,高启盛的疯也不是一天就疯的。他只是太想让自己有用,越让哥哥挡在外面,就越想拿别的方式挤进来。

高启盛忽然说:“哥,你想过没有,旧厂街这些人现在都听你的。”

高启强皱眉:“什么叫听我的?”

“他们怕唐家兄弟,怕自己去报案。可他们敢来找你。”高启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这说明他们信你。哥,你不能光拿自己当个卖鱼的了。”

高启强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话很轻,可跟把门推开一条缝似的。那缝里透出来的是尊重、体面、话语权,还有他过去不敢想的那种让人仰头看的感觉。

高启盛接着说:“唐小龙能在旧厂街横,不就是因为大伙怕他?现在大伙信你,你为什么不能把人拢一块?”

高启强声音沉了:“拢一块干什么?”

“护着自己。”高启盛说,“谁再受欺负先来找你,往后市场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发声。唐小虎还敢一个个威胁?”

这话听着没毛病,甚至挺有道理。高启强看着弟弟,头一回觉着高启盛的脑子比他快得多,也狠得多。他想的不是报一次案,他想的是势。高启强心里有点发凉,不是怕弟弟聪明,是怕这份聪明没边。

“小盛,”他慢慢说,“你说的这些听着像护着大家。”

高启盛看着他。

“可只要大伙先来找我,不找警察,日子长了,我和唐小龙有什么区别?”

高启盛愣住了。这话跟一巴掌扇在他那些盘算上似的。他下意识反驳:“你跟他能一样?”

“一开始是不一样。”高启强说,“往后呢?”

街面上风吹过来,鱼摊上挂的塑料袋哗哗响。高启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高启强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大伙有事可以来找我,我陪他们去派出所,陪他们作证,陪他们把话说清楚。但不能让我替他们做主。”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我也不能做旧厂街新的规矩。”

林砚眼前提示慢慢亮了一下,他没细看。高启盛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怎么像笑。“哥,你说话越来越像那个安警官了。”

高启强一愣。高启盛抬眼看他。“可安警官能保你一辈子吗?”

这句话落下,高启强的脸色变了。高启盛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了。高启强站在鱼摊后面半天没动。他刚刚才把弟弟的主意堵回去,可那句话扎进心里了。安欣能保他一辈子吗?不能。他清楚得很。所以他更不能把自己活成只会等人来护着的人。可不靠安欣,不靠变狠,他还能靠什么?

林砚走到他旁边,把一张维修单搁下。高启强回过神:“这什么?”

“摄像头维修记录。”林砚说,“以后每次线被剪、机器被砸、有人来闹,都记下来。”

高启强看着他。林砚说:“你要靠的不是安欣,也不是拳头,是留下来的东西。”

高启强拿起那张纸,很薄。可他忽然觉得,这东西比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