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虎没走

唐小龙被带走以后，旧厂街安生了半天。

其实也不是真安静，就是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低了一截。卖菜的吆喝短了，卖肉的刀落得轻了，连平时蹲在路口端着搪瓷杯闲聊的几个老头，都时不时往高启强的鱼摊瞄一眼。

高启强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他是不是会怕，也看唐家兄弟会不会回头找补。

他低头杀鱼，刀刃贴着鱼腹划过去，手还是稳的。就是后背一直绷着，松不下来。唐小龙进去了，唐小虎还在外面。旧厂街的人都知道，唐小虎比唐小龙急，唐小龙要面子，唐小虎要的是出气。

林砚坐在录像厅门口，手里攥着把螺丝刀，像是在修门口那个破喇叭，目光却一直在街口那边转。系统提示音从早上就没停，但他没怎么细看。

临近中午，街口一阵骚动。

唐小虎来了。没带几个人，就两个平时跟他屁股后头的年轻混子。三个人走得不紧不慢，偏偏每一步都像踩给全街人看。刚才还围着高启强摊子的几个摊贩，一下就散了。那个菜贩把纸条又塞回衣兜里，低着头回了自己摊位。

高启强全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唐小虎走到鱼摊前头，先看了一眼墙角新接好的摄像头，笑了一声：“哟，真修了。”

高启强把刀放下：“买鱼？”

唐小虎盯着他：“强哥现在不一样了，说话都硬气。”

“做买卖而已。”

“做买卖？”唐小虎伸手敲了敲鱼缸玻璃，“我哥大年初一让人带走，你跟我说做买卖？”

高启强没退。他余光扫到林砚站在录像厅门口，也看到那只正对着这边的摄像头。更重要的，是他昨晚已经把那些年咽下去的事全说出来了。一个人把真话撂出去以后，再低头，喉咙里就跟堵了东西似的。

“你哥为什么被带走，你问警察去。”

旁边有人倒抽了口气。这话搁以前高启强绝对不敢说。唐小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就伸手要拽他围裙：“你再说一遍？”

高启强手比脑子快，一把攥住了案板上的刀。不是要砍谁，就是本能。可他手指刚碰到刀柄，林砚的声音就从录像厅那边传过来了：“摄像头录着呢。”

唐小虎手顿住了。高启强也顿住了。林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螺丝刀，脸上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唐小虎，你现在碰他一下，今晚就能陪你哥一起过年。”

唐小虎扭头瞪过去。林砚没躲。旧厂街的人也都在看。这时候唐小虎忽然发觉事情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来，高启强低头，旁人装瞎。现在高启强没退，旁人也没散干净。那几双闪躲的眼睛后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唐小虎冷笑了一声：“行。”他往后撤了一步，抬手点了点高启强，“强哥，你有种。”

说完转身走了。那两个混子跟上去之前还回头瞪了高启强一眼。高启强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刀柄上，直到人走远了才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

林砚走过来。高启强低声说：“我刚才差点……”林砚说：“我看见了。”高启强脸色有点白。林砚说：“你要是真动了那把刀，前面那些证据全白搭。”

高启强没吭声。林砚又说：“你要走出去，就不能用他们的招。”

这话像一盆凉水泼下来。高启强抬起头，看见街坊们还在远处望着这边。那些目光里有紧张，有敬佩，也有人在等着看。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握住刀的那一下，差点让这些人又重新相信，旧厂街最后还是谁狠谁说了算。

高启强慢慢吐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他松开刀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街口的雾还没散干净，可高启强觉得，今天跟昨天不太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着自己好像往前走了一小步。不是被人推的，是自己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