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除夕夜的门

卷帘门又被踹了一脚。

铁皮嗡嗡震，墙上的灰都掉下来一小块。旧影录像厅那盏昏黄的灯泡跟着晃了晃，人影在地上拉得乱七八糟。

高启强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没被唐家兄弟堵过。可从前是在鱼摊前头，是在旧厂街人来人往的街上，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却都把头扭过去的地方。

这会儿不一样。这里有录像带，有账本，有安欣。还有他刚说出口的那句“有证据”。

话这东西，说出来就跟剖鱼一样，一刀下去，血水进了盆里，就再也装不回活蹦乱跳的样子了。

安欣抬手，示意他别动。

安欣的手不算宽，指节上还有冻出来的红印子。可高启强看着那只手，心里头那点慌竟然稳了稳。

林砚站在柜台后头，把抽屉里的录像带往里推了推。

系统在脑子里叫唤，尖锐得很。

【反噬事件持续中。唐小龙冲突值上升。请宿主保护关键证据。】

林砚低声道：“知道了。”

门外唐小龙的声音又响起来：“林老板，大过年的，别让兄弟们难看。”

安欣走到门前，隔着一道卷帘门问：“谁？”

外面静了一瞬。

唐小虎先反应过来，声音里明显带了慌：“安警官？”

安欣说：“是我。”

门外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唐小龙倒是很快笑起来：“安警官也在啊？巧了。我找高启强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

“市场上的事。”

“市场上的事就白天说。”安欣声音冷下来，“现在是晚上，你踹人家店门，算什么事？”

门外又安静了。

高启强站在安欣身后，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他忽然很怕。

不是怕唐小龙。是怕安欣因为他被记恨。旧厂街的人都知道，唐小龙这种人最难缠。他们不会跟警察正面干，但会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往回找补。

高启强忍不住开口：“安警官，要不……”

安欣没回头，就打断他：“别说话。”

高启强一愣。

这三个字不温柔，甚至有点硬。可他听懂了。安欣不是嫌他麻烦，是在让他别把自己再送回去。

林砚看着俩人背影，眼前屏幕又弹出来。

【关键关系：保护行为已触发。高启强信任值上升。安欣责任值上升。剧情偏离值：21.3%。】

卷帘门外，唐小龙好像把火气压了压。

“安警官，你可能误会了。高启强欠市场管理费，我们就是来问问。”

高启强猛地抬头：“我没有！”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以前碰上这种事，他第一反应永远是解释，陪着笑脸说是不是弄错了。可这一回，他说的是“我没有”。

安欣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好像在说：接着说。

高启强嗓子发干。

他看见柜台上的账本，看见林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看见安欣挡在门口的背脊。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退了。

“我没有欠。”他一字一句说，“我每个月都交了，有账。”

门外唐小龙冷笑了一声。

“高启强，你现在胆子大了啊。”

安欣说：“他胆子大不大，不影响你不能私闯民店。”

林砚走到录像机前头，按了播放键。

电视机滋啦一声响了。门外的人看不见屏幕，但声音听得见。唐小龙白天那句“太清楚，有时候不是好事”从旧机器里传出来，带着点变调。

门外彻底没声了。

林砚不紧不慢地说：“唐先生，机器虽然旧，但声音还能听。”

唐小虎骂了句脏话。

唐小龙没骂。他越安静，说明越是真的动了火。

安欣开口：“你现在离开，我当你刚才只是情绪激动。你再踹一次门，我马上带你回去。”

时间像被人拉长了。隔着一道铁皮门，所有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阵，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唐小龙走了。唐小虎也走了。

高启强肩膀一松，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安欣却没有马上放松。他又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转身看林砚。

“东西收好。现在跟我走。”

林砚问：“去哪？”

“派出所。”安欣看向高启强，“做笔录。”

高启强嘴唇动了动。

他扭头看窗外。街上已经开始有人放鞭炮了，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除夕夜的热闹隔着玻璃透进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小声说：“我弟弟妹妹还在家等我。”

安欣语气缓下来：“我送你回去。不会让你一个人。”

高启强抬眼看他。

那句“不会让你一个人”，比什么保证都管用。

他忽然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挺难看的，也很轻。

“好。”他说，“我跟你去。”

林砚把录像带、账本和维修记录一起塞进牛皮纸袋。

系统又响了一下。

【原剧情节点已完全偏移。高启强由“被动进入派出所”改为“主动报案”。请注意：新的因果链即将生成。】

林砚拎起纸袋，跟在俩人后头往外走。

旧厂街的除夕夜，到处亮着灯。

高启强走在安欣旁边，头一回不是作为被怀疑的人去派出所。

他是去报案。

也是去把自己从旧厂街那套规矩里头，往外拽出第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