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龙吟。
不是普通的龙吟,而是那种古老到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属于持明龙尊的咆哮。
一道青色的身影破空而来。
丹恒,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化为了饮月君的形态。
长发在虚空中飘扬,青色的鳞片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颈侧,双臂覆满了龙鳞,手指化为了利爪。
他的眼瞳已经不是人类的形状,而是竖瞳,如同远古的龙类。
他抬手。
一道青色的水龙从虚空中凝聚而成,咆哮着朝神主日撞去。
水龙与金色琴弦碰撞的瞬间,虚空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神主日的“眼睛”转动,看向饮月。
“不朽……”那个声音低沉了几分,“有趣。”
它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巨大的、由无数琴弦编织而成的长剑,朝着饮月斩下。
饮月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刀与爪、琴弦与龙鳞、秩序与古老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剧烈的震荡。
但饮月依然在后退。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神主日太强了。
就在饮月即将被金色长剑压制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是星槎。
不,不是一艘星槎。
是整整一支舰队。
仙舟罗浮的星槎舰队如同银色的洪流,从虚空中涌出,将整片舞台包围得水泄不通。
神主日抬起头,“眼睛”望向那些星槎。
而星槎的旗舰上,一个白发金瞳的男人站在船头。
景元。
仙舟罗浮的将军,白发在虚空中飘扬,金色的瞳孔映着那尊巨大的神像,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属于棋手看到对手落子的笑容。
“看来……我赶上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不是灵光,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属于“将军”的、调兵遣将的指令。
“全军,攻击。”
星槎舰队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全部集中在神主日的“脚”部,正是碎梦之前发现的那个核心节点。
金色荆棘的节点在炮火的轰击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细小的,但确实存在的裂痕。
龙吟和碎梦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刀。
一掌。
精准地击中了那条裂痕。
裂痕扩大。
神主日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那些“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神”的情绪,那是愤怒。
也是……困惑。
当尘埃落定时,舞台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空妄站在舞台中央,金色的荆棘已经碎裂成满地的金色碎片,在脚边闪烁着微弱的余光。
他的白发有些凌乱,灰色的袍子上沾着细小的灰尘,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平静如水。
星期日站在舞台的另一端。
他的神性形态已经崩溃,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天环族的青年,白色长外套,脑后的金色光环暗淡了许多,耳羽也不再灵动,而是无力地垂落在耳侧。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妄。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有悲哀,还有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空妄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星期日没有动。
空妄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然后,空妄抬起手,轻轻地、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将手掌覆在星期日的头顶。
“乖孩子。”空妄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该放手了。”
星期日的睫毛颤了颤。
“人们……”
空妄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已经给出了他们的回答。”
星期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脑后的金色光环缓缓熄灭。
耳羽轻轻颤抖,像是在风中最后的挣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个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空妄的手依然覆在星期日的头顶。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忽然做了一件事。
他微微踮起脚——是的,他比星期日矮在星期日的前额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不是唇,是额头。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他还记得、后来又忘记了、现在又记起来的过去里
他第一次吻星期日的时候,吻的就是额头但那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时候星期日还是少年,光环没有现在这么亮,耳羽也没有现在这么长。
他踮起脚,在少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笑着说:“乖孩子。”
那时候星期日没有挣脱。
这一次,他也没有。
星期日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空妄的脸。
似乎又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道声音那是知更鸟的声音:“梦该醒了,哥哥。”
他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忽然伸手,将空妄拉进了怀里。
不是拥抱。
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空妄没有挣扎。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星期日的肩窝里。
白宣从袖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豆大的黑眼睛看了看空妄,又看了看星期日,然后又缩了回去。
舞台上的金色碎片缓缓黯淡,最后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