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有些笨拙,像是没有抱过人的样子。
一只手揽着空妄的腰,另一只手不知该放哪里,最后落在了那片散落的白发上,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触碰又不敢。
他就那样站着,怀里抱着一个人,面前躺着一个人 入梦池中的知更鸟安详如初,而怀里的这个,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耳羽又炸开了,这一次,怎么都平复不下去。
门外,走廊尽头。
穹正按照命运的推送进行着那些该进行的步骤,与流萤交谈,与星期日会面,与砂金周旋。
因为空妄的存在,大方向上的进展比原本顺利了许多,可几个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许久没有看到空妄了。
穹皱着眉头,灰发上的呆毛都蔫了下来。
三月七抱着相机,时不时回头张望,粉色的发梢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丹恒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青灰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层沉沉的思虑,脚步也比平时慢了几分。
不仅是列车这边担心。
公司那边,砂金坐在白日梦酒店的大堂里,菱形的瞳孔微微眯起,手中把玩着一枚筹码,目光却不时飘向走廊深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托帕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关于那位……
砂金将筹码弹起,又接住,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有意思。”
而在另一边,某个不该有人出现的酒馆里,却有人正喝着酒。
加拉赫,他那头有些凌乱的红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神情恍惚,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他的面前摆着好几只空杯子,可杯底残留的液体泛着甜腻的橙色光泽,是苏乐达,不是酒,他喝了很多,却怎么都醉不了。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黄头发,一个粉头发,以及三个黑头发的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一片死水中投下了五颗石子。
加拉赫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他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苏乐达,橙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映出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来了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划过木板,“坐。”
……
一张木牌被摆在桌上。
一只手将它翻开,手的主人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指尖修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忆庭的忆者,黑天鹅,她看着木牌上浮现的画面,嘴角漾起一抹浅笑,那双眼睛在暗光中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宝石。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些碎裂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合,看着这场盛大的梦境背后那些看不见的丝线一根根收紧。
某个地方一个头戴白帽、身着白裙的女人饶有趣味地盯着这一切。
她的指尖跳动着一簇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在她的掌心中摇曳、生长、绽放,很快便成了一束花的模样,蓝色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在微微发光。
蓝色花朵在手中轻轻转动,女人的目光穿过火焰,穿过梦境,穿过那些正在上演的悲欢离合,落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应诺盛世,繁弦急管,花团锦簇。
而在那之外呢?
暗潮汹涌,无声无息。
……
空妄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梦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中,脚下是雪,头顶是雪,四面八方都是雪。那是白帝城的雪,他认得。
那些雪从天上落下来,一层一层地堆积,先是没过脚踝,然后没过膝盖,然后没过腰,然后没过胸口。
他想跑,可雪太深了,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听到了声音 地面上传来的一切声音,都透过厚厚的雪层,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那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变了形,只剩下一些黏腻的、沉闷的共振,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的心跳。
他麻木地站着,雪还在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那片厚重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