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祟祟的两个人影贴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两双眼睛在幽幽地发着光。
龙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感觉这叫星期日的对阿妄有些意思。”
碎梦一改往日的淡漠,居然接上了话,而且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战局:“你说阿妄怎么跟个铁树一样,怎么就察觉不到?”
龙吟嘿嘿一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嘿嘿,别说,阿妄这种呆呆的小白兔,可是会被饥饿的大灰狼一口叼回窝里吃掉的。
虽然和玄机是兄弟,但我要说,把他那对机械的心思分一半到阿妄身上,怎么也不至于什么都毫无进展。”
碎梦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摇了摇头:“所以你觉得,这人有希望了?”
龙吟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瞬:“不确定,因为神相那家伙还迷在阿妄体内的,而且阿妄失忆,这其中神相定参与了的。
他要是醒着,能让人这么牵?”
碎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龙吟忽然觉得裤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白宣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地上,正用喙叼着他的裤脚,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瞪着他们,写满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出息”。
龙吟与碎梦对视一眼,同时选择了无视。
白宣: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可惜这只鹤的抗议没有任何人在意。
不久之后,龙吟与碎梦便去和列车组汇合了。
没办法,空妄那边太祥和了,祥和得让人牙酸。
而穹那边好歹还能打打怪,二人来到这世界后都没好好大展身手,手早就痒了。
穹这边,龙吟耍帅般地解决了几只拦路的小怪,剑光闪过,动作干净利落。
收剑入鞘的瞬间,衣袂还在微微飘动。
三月七看得眼睛都亮了:“哇,龙吟你的剑法可真帅!我想如果彦卿来了,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龙吟爽朗一笑,声音清亮而坦然:“哈哈,是吗?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
碎梦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早已习惯了,多大人了,还来这点虚荣心。
……
“什么?知更鸟遇害了!!!”
空妄的惊呼脱口而出,好在声音压得极低,只在他和星期日之间回荡。
但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眼瞳中闪过的不只是震惊,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焦急。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便再次握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牵,是握。力道不大,却让人挣脱不开。
星期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快步穿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直到推开最后一扇。
空妄的视线越过星期日的肩膀,落在房间中央的入梦池中。
知更鸟躺在那里,她的面容安详得像是只是睡着了,可胸前那一片触目惊心的不明物质伤口,像一朵黑色的花,无声地绽放在素白的衣袍上。
那对羽翼无力地垂在身侧,光环,妹妹头顶的光环已经暗淡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空妄挣扎出星期日牵着的那只手,快步走过去。
他在入梦池边蹲下,伸出手,指尖悬在知更鸟腕上的寸口处,微微发颤。
他想碰一碰,想探一探脉息,想确认些什么。
但很快,他的手又收了回来,握成拳,缩在袖中。
不对。
这是别人的事。
自己算什么?一个外人,一个失忆的过客,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老祖”,凭什么插手?
可……
身后的星期日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白色的发顶上。
周围的人都在看,看他们的家主大人带进来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且,是牵着袖进来的。
对方的……嗯,怎么说呢,对方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自愿来的。
可家主大人还挺纵容的,居然没有催促,没有解释,就那么站着等着。
星期日看似镇静,其实他已经走神走了一路了。
可理智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终于回归,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地下了命令:消息不得传出去,然后让人都退下。
家主都发话了,谁敢不从?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在身后一扇一扇地合上,最后只剩下入梦池水微微波动的声音,和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空妄蹲在池边,白发垂落在肩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星期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灰蓝色的头发下,那对羽翎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层薄雾,看不透,也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