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会这样平静下去,直到谐乐大典开始?
No. No. No.
上一个时辰的空妄还在黄金的时刻漫无目的地闲逛,下一个时辰他便被那位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邀请去了一个,不该他去的地方。
具体是什么地方,空妄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走廊越走越深,灯光越走越暗,脚下的地毯从繁复的花纹变成了素净的暗色,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的画也从欢愉的庆典变成了沉郁的宗教题材。
空妄走在星期日身后半步的位置,心里头那个不得劲啊,像是有只猫在抓。
按理说,自己应该和这人认识。
而且从心理上来说,自己还有些心虚,这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太妙的猜测:要么是自己看对方(星期日)老实,玩弄了人家感情随后又抛弃了?
可一路上相处下来,星期日情绪稳定,谈吐得体,不像是被伤害过的那一方。排除这个可能。
但空妄实在想不出更多的了。
他对自己的了解告诉他,以上的情况已经是他会感到心虚的最大可能了。
可眼下这种感觉,比“玩弄感情然后抛弃”还要复杂得多,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清,剪不断。
空妄现在非常不得劲。
而且,这叫星期日的也太沉得住气了。
居然一个字都没提之前的事情,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可如果真的只是陌生人,为什么要单独请他过来?为什么要走这么深的路?为什么…
空妄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星期日后脑勺那枚光环上。
话说回来,他们这种族叫天环族来着?真的别说,那对小翅膀甚是可爱。
不过那翅膀到底能不能飞起来?还是只是个装饰用的?那光环呢,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硌得慌?还是说可以摘下来的?
空妄不自觉走了神。
在他的思绪飘到“如果光环能摘下来那摘下来之后会不会断电”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时,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了。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些许亲近的、不自觉的注视,像是某个失忆的人在看一个他忘记了的、但身体还记得的人。
他没有看到的是,星期日表面上正在认真地引路,语气平稳地在介绍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可那灰蓝色头发下的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非但如此,那对羽翎都有微微炸毛的迹象,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风拂过,根根竖起,又强撑着不肯承认。
——先生还是这么直白。
星期日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即使对方失忆了也没什么,肯定还有机会,不是吗?这一次,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不会有天天紧要的人,不会有那些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
在此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公司,列车,以及……啊,还真是有些多。
他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可那对羽翎炸得更厉害了。
空妄回过神来的瞬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了出去。
准确地说,是被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牵过去的。
星期日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伸出了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等空妄意识到什么,想要收回时,星期日另一只手已经握了上来。
空妄微微一怔,眼瞳中闪过意外。
散乱并没有束起的白发猝不及防间随着身体的动作扫过那身同样缀着白发的服饰,两个人的发丝在一瞬间交叠在一起,像是在完成某种无声的问候。
空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星期日,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等等,不太对,自己怎么比这人矮一些?
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偏了。
从“为什么牵手”偏到了“我什么时候变矮了”,再偏到了“这人到底多高”,最后又偏回了“为什么牵手”。
这个循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了一圈,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来。
星期日想移开目光,可身体本能告诉他,自己想…两双眼睛对上的那一刻,准确地说,是那一刹那的对视。
空妄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映着空妄的脸,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谁都没有先动。
然后,星期日率先移开了目光。
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妄的手还被他握着。
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