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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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吻。

那是撕咬。

他毫无章法地撞上她的嘴唇，牙齿磕在她的下唇上，磕得她尝到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他的手把她牢牢钉在墙上，整个身体压上来，年轻而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完全不懂得克制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嘴唇在她唇上碾磨，粗暴的、笨拙的、毫无技巧可言的，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咬碎了笼子，不知道该先从哪里下口。

时余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在干什么。

第二个念头是：不可以。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宽了很多，她推上去的感觉像是推一堵墙。

她加重了力气，手掌撑在他锁骨的位置，使劲往外推。

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嘴唇，声音因为慌张而拔高了一点。

他停了。

不是因为她推开了他，而是因为“姐姐”那两个字。

他退开了一点点的距离，低头看着她。他的嘴唇上沾着一点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酒精和某种比酒精更烈的东西烧得太久了，把眼底都烧红了。

他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让时余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是一个笑。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残忍的、自嘲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撕碎了给自己看的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但他的眼睛不是轻的。

那双眼睛里有七年的恨，有七年的委屈，有七年的“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烧成了一片他控制不了的火。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嘴唇，用力地、缓慢地，像是要把那个“姐姐”的印记从她唇上抹掉。

他说，一字一顿。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不是哽咽，是那种愤怒到了极点、语言跟不上了的哽。他的眼眶更红了，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容器，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里面炸开。

时余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那些她应该有的情绪。是心疼。

是那种她从小就有的一种病——看到左奇函难受，她比他更难受。

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不管他把她的心踩成什么样子，她一看到他眼睛里的痛苦，所有的边界就都消失了，所有的不可以就都变成了可以。

她想，他不是在伤害她。他是在求救。

他只有她了。这个世界上，他恨的人只有她，但他爱的人也只有她了。

他不会说，他不懂怎么说，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烧成了一片他自己也灭不了的火。

他是十七岁，不是十岁，但他的心里面还是那个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姐姐走掉的小男孩，他一直站在那里，等了七年，等她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

她欠他的。

时余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覆上了他放在她脸颊上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刚好能握住他的指节。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拉近他，只是那样握着，像握着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烫手的东西。

然后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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