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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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大——时余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印象里的左奇函还是那个手小小的、攥着她睡衣袖子不肯松的小男孩。

而此刻这只手完全地箍住了她的腕骨，虎口卡在她的关节处，手指紧紧地勒进她的皮肤里，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手是烫的。

不只是热，是烫。那种酒精在血管里烧过之后残留的温度，从他的皮肤传到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本能地想往后缩。

左奇函没有给她缩的机会。

他猛地往前一步，时余被他带得踉跄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成了零。

她的后背撞上了门边的墙壁，左奇函的另一只手撑在她头顶上方，整个人压下来，把她困在了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酒气。

铺天盖地的酒气。

他的脸离她不到十公分，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长又翘的睫毛，和十岁半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冷漠，有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饥饿”的东西。

他在看她。

不是看姐姐，不是看时余，甚至不是看一个人。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他找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想确认这是真的，又怕一眨眼就没了。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痛苦，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还有一种被酒精和压抑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年轻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欲望。

时余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他盯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个比她见过的任何表情都更让人心慌的东西。

他叫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的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

时余的呼吸一窒。

左双双。这是她回来之后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不是讽刺，不是嘲弄，就是叫。

像是在叫一个他弄丢了的、碎掉了的、又被他自己一块一块拼起来的东西。那个声音太重了，重到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在往下沉。

她试图解释，但她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

左奇函低下头。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肩膀，就那样靠着，没有再动。他的呼吸打在她锁骨附近的皮肤上，滚烫的，急促的，带着酒气的。

他的手指还扣在她的手腕上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指尖陷进棉质睡衣的布料里，攥得很紧。

她在发抖。

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害怕。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战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醒过来，在她还没有来得及辨认它是什么的时候，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没有被箍住的那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的头发比记忆里硬了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又细又软了。她慢慢地、慢慢地摸了一下，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火彻底烧起来了。

时余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经从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后颈，五指张开，扣住了她整个颈侧。

不是掐，是控制——那种彻头彻尾的、不容置疑的控制。

然后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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