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认为我不能做

顺着左奇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王橹杰扬起下巴，成功在那堆黑漆漆的人群里找到最显眼好看的那个，少年好像在听老师讲话，低着头，简单活动着脚腕，没有注意到远处这一道灼灼的视线。

“跑四百米那么好看？”

身旁的左奇函问，因为他察觉到王橹杰看得很专注，那双总跟室友一样平淡的眼眸，此时也好似有亮光。

那抹亮色，是因为远处的某道身影浮现的。

王橹杰有种他在问废话的感觉，“嗯，特别好看。”

“……”左奇函不吭声了。

而满眼都是某位四百米选手的人，已经把手机从口袋摸出来解锁，调出相机，举起来对准那个方向，拽着遮阳伞挡住周围可能被同学看到的视角，指尖滑动屏幕焦距放大，镜头里只放下他一人。

左奇函被他拽的，手里遮阳伞把手都差点掉。

然后偏头，好奇他在干什么，结果凑过来看到的就是王橹杰接连轻点快门的那一幕。

左奇函：“……？”

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话，但没来得及说，王橹杰已经轻啧一声摁灭手机，站起身把东西放回去，同时跟他说。

“我去那边看看，这里太糊。”

说着，他动作一顿，拿起班长留下来的用来写加油词的本子问左奇函，“给参加四百米同学……你写的么？”

“……嗯。”左奇函应声。

他握着遮阳伞的伞把，指腹微微用力，有些泛白。

“我写给姜弋的。”

“好，”身为念投稿词的主持人把那张纸撕下来，叠起来拿在手里面，“那刚好，王橹杰等会儿念给他。”

“嗯，行。”

远处四百米等候区。

姜弋被头顶烈日灼的浑身发热，却总觉得好像周围有人似乎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有点强烈，于是老师跟他讲完注意事项后，他抬眼，环顾四周。

那道视线没有找到，它好像消失了。

他眨眼，想将目光收回，但掠过班级所在位置时，看见角落原本是他跟左奇函坐的区域，不知何时站了个身高腿长的少年，看背影是王橹杰。

只是少年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好像在跟遮阳伞底下的人在说什么，距离太过远，姜弋看不真切。

——

王橹杰离开了。

阴凉角落里只剩下左奇函。

他垂眸，盯着腿边空荡的椅子摆着的纸笔，又看了一眼椅子主人的手机，屏幕黑漆漆，正好映射出他的脸，遮阳伞将他完全包裹在阴影里，微风吹过额前发丝，虚虚地掩住他漆黑眸底里，那点看不清的情绪。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摁亮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刚刚打开过的，还未退出去的热搜，最上方的几条里，有一条很突兀，亦或者说是在他眼里显得无比刺眼。

＃王橹杰 高会

＃王橹杰 陪我一起

昨晚，英文名字的账号空降高会，发布了九张照片，其中前八张都像是自拍图，粉丝还热评技术貌似下降，等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看到的都微微一愣。

很熟悉的某种感觉和构图。

昏暗的暖灯光线，那是个趴在沙发边的，身形有些过于清瘦的身影，因为是趴着，只能看到个脑袋和左手，手腕很白很细，腕骨突出，放到最大去看，能隐约看到腕间一颗像是红色的小痣。

配的文案是：感谢你，陪我一起。

比起前八张，最后那张好似才更像是本人所拍，这是粉丝当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而其次，就是。

——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文案和图片，她们曾经也在另一个人账号上面看到过，那就是，左奇函。

于是热搜就在今早挂上了。

左奇函靠着椅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张来自某个英文名高会账号的，粉丝嘴里究竟是谁的照片，其实清早起来看到的第一眼他就已经认出来。

——是姜弋。

那颗腕间的红痣他不知看过多少次，每晚都要抱着才肯入睡，身形、背影，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

思绪翻滚，转到几分钟前。

王橹杰刚准备走，但左奇函却忽然叫住他。

问他：“你昨晚发高会了，照片。”

“……”

说是问，语气却是陈述的笃定。

王橹杰回过头来，男生陷在伞面下阴影里，如此看着竟然有些奇怪，他想了想才恍然发觉，是因为那双常带着柔和无害笑意的眼睛里，少了那一抹没有攻击的笑。

褪去笑意，配上表情敛起的脸，就有些怪。

他气息平稳，语调没有起伏地应道：

“是啊，王橹杰拍了很多。”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想问谁，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地乱，“所以你们昨晚是在一起？为什么？”

王橹杰没听懂他嘴里的为什么，问的是哪个。

只是没什么表情地说：

“哪有为什么，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这两天每晚都在陪王橹杰练习演讲稿，所以王橹杰发高会，‘陪我一起’这句话说得不也正是事实吗？”

“王橹杰只是正常营业更新一下而已。”

他面上的情绪也逐渐淡下去，那双狭长的丹凤眸微微低垂着，眼底划过比面色还要凉的冷意。

他早就注意到，那几次的高会和微博了。

虽然不明白左奇函忽然问这些做什么，但若要可以，王橹杰更想看着他，逐字逐句地，问他：你都可以跟他拍那么多合照，那么王橹杰是否也可以拍，更何况，高会发照片微博文案暗示引导的事，你怕是也做过不止一次吧。

所以，你都可以做，为什么我不可以。

王橹杰轻轻弯起唇角，眉眼间的冷意却并未化开，于是那点微弱的笑更像是浮于湖面的霜，很虚假。

“左奇函，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

他的话和反问，让左奇函无法反驳。

也的确没办法去说什么。

该说什么，又还能说什么，甚至想想，他都觉得刚才问出口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很怪异，其实他也只是看到热搜，知道姜弋和王橹杰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比他以为的更要好所以脑子有点乱。

就同那次选组队，姜弋跟张桂源组队成功时，给他的那种心底发闷、发沉的奇怪感觉一样。

其实原本都该是他的。

闭着眼，少年面容淡漠，毫不在乎的模样再度浮现于他眼前，落差感让左奇函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没冷战，如果他们现在还能跟闹僵前一样。

那，组队和高会，就都会是他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