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
两位女主持正在摆弄话筒,等放在桌上架好,转过身就看见王橹杰回来了,他也不知道是去哪儿,应该还拍过照或者别的什么,走过来时才刚把手机塞回西装裤口袋。
“王橹杰你回来了。”
另位男主持把一沓纸递给他,“这些是我们收过来的投稿的加油词,你先挑几份,剩下的我们仨分。”
“嗯,好的。”他接过来。
广播站负责管理的是招他们练习生进去的学长,也就是临近运动会让王橹杰帮忙救场的那个,学长对他的音色非常满意,所以特意嘱咐,有什么机会先给他。
就像现在的加油词,好听的声音念着才好。
王橹杰漫不经心地从中挑出来几份,然后把剩下的递过去就摸向口袋,那张折起来的被他展开放在最上面。
“就这几张吧,谢谢。”
“嗯好,那你直接去吧,我看快开始了。”
他说的是较早的一些项目。
其中就有四百米,坐在台上,王橹杰把话筒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时,耳边听见来自远处的一声哨响,抬眼,就看到那道随着其他人在跑道疾驰的身影。
分明是同样的普通校服,但就是不一样。
王橹杰眉眼弯起,唇边的痣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低头打开话筒,捏起那张纸靠近话筒,缓缓念出。
十几秒后。
姜弋首个冲过终点线。
倒没有多累,他边往班级观看区走,边听着耳边广播里传来的熟悉的少年声音,跑道上他就有听到,好像是他们二班的加油词,提到他的名字了。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写的人是谁。
走到椅子前,某人的遮阳伞把自己盖的严实,还把他俩的凳子都给罩进去了,也是够蛮横。
姜弋只好弯下腰,捏着伞边,抬起来条缝。
“开门,你室友回来了。”
左奇函探头,给他放位,“姜弋?”
“嗯。”
少年屁股沾到凳就仿佛触发某种机制,亦或是养老属性觉醒化身老大爷,往椅背上靠,跟浑身没骨头似的,瘫在那儿像条懒洋洋的咸鱼。
五月份跑步是真热。
他额头都出了层细密薄汗,胸口微微起伏着,拿起手机点开游戏跳一跳,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忽然。
身侧挨着的人递过来瓶拧开的矿泉水。
姜弋抬起眼皮,没立即接,这回左奇函倒是没避开他看过来的视线,直直盯着他,面上带着浅笑。
“新开的,我还没喝过。”
“……”
他又没问这个,只是奇怪他怎么老忘记冷战。
但姜弋还是接过来,客气道:“谢谢你。”
“嗯……”
他喝水时,左奇函也还在盯着他,那视线很直白,也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就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说。
姜弋被注视的不太自在,问:
“你有话要说?”
“哇,怎么你这都知道。”
“……”
兴许是少年脸上的无语有些明显,左奇函轻咳两声,没再贫嘴,坐直身子,挨着他稍微正色了点。
“我是有个事要说,不对,是要问你。”
“喔……”他闭着眼说道,“问吧。”
左奇函呼出一口气。
额前的头发有些挡住眼皮了,可他没心思去注意,深色的瞳孔里,只映着少年白皙的侧脸,他凝着那垂着的浓长眼睫,落至卧蚕下方脸颊上的,那颗清浅的褐色小痣,耳边似乎有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砸着鼓膜,那大概是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脑子约莫是有些乱的,近些天那些画面和事都如切片般飞速闪过,刺激着他,让他觉得,再不开口,就会像商店买遮阳伞时他犹豫不决的那几秒,会晚。
他不要再因为那几秒而晚了。
“姜弋。”
左奇函叫他,原以为起码会磕绊,或是因为那么点紧张而语调发乱,总归是会不自然,可直到真正开口的那一瞬间他才恍然间发觉,都没有,竟然是这样的平稳。
也因为他的平稳,微风拂过,并未吹断这句像风筝丝线般的话,反倒是轻轻地带着,吹到少年耳边。
“我投降,请你跟我和好吧,好么?”1
妈呀 终于和好了🙂↕️🙂↕️
“……”
回应他的是几秒的寂静。
左奇函叹气,好不容易把求和的话说出来,怎么还不给他点反应呢,“姜弋?姜弋,姜弋。”
“你快给我点反馈啊,我现在宣布你赢得冷战游戏的最终胜利好不好?怎么我都跟你低头了还不理我,你知道么冷暴力很伤人的小心脏的……但是我已经被你伤得变成海绵宝宝了所以不怕。”
他叽叽喳喳地趴在少年耳边说着,说完忽然像是又想到什么,侧头看着对方,问:
“难道你是想拒绝我的和好请求了?”
“不会吧,姜弋你不会如此心狠的对吧……”左奇函吃惊地猛摇头否认这个想法,“不能吧。”
但他低头一看。
姜弋靠着椅背闭着眼,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此时安静又有些清冷的疏离,瞬间让他想起这些天冷战期间的种种,区别对待的落差实在无法再次承受了。
“算了,如果你实在记恨。”
左奇函深呼吸一口。
咬了咬牙,他把手腕横到少年唇边,“那就把当初的印章咬回来吧,这样算我们两清,然后和好行吗。”
下一秒,微凉的指腹扣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掀起眼皮昵他:“左奇函,我不属狗。”
左奇函:“?”
“你骂我是狗呢?”他瞬间便反应过来。
“喔,有吗?我可没说。”
姜弋松开他的手,坐起身,嘴角扯出个微弱的弧度,只是刚被内涵是狗的左奇函并未察觉到。
他还惦记着没得到确切回应的那个问题。
“你快说,到底和不和好?”
“什么和好。”
姜弋抬手按着太阳穴,淡淡道:“刚睡着了,你有说话吗我怎么没听到,还以为是蚊子在我耳边飞。”
左奇函:“……?”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姜弋淡然的态度和语气要把左奇函气死,尤其是当他看见对方还拿起纸笔,竟然开始漫不经心地写东西,好像完全不在乎刚刚错过没听到的内容似的。
左奇函啧了声,“我刚说那么多合着你都没听到。”
“那我现在再说一遍,”他气,却还是重复,“我说——我跟你投降,我们别再冷战了,请你跟我和好吧,如果你还记着我给你印的章那事……你不想咬回来的话踹回来也行。”
“随便踹,我绝对不躲也不带还手的。”
“嗯?”身旁几步外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那人手里捏着沓助威词的纸,“什么踹,你们聊什么呢?”
“……”
左奇函看清了来人,是王橹杰。
他没说话,然而他身侧的少年开口了,这次没有情绪干扰影响,所以左奇函清晰地捕捉到,那平淡话语中闪过的一声轻如鸿羽的笑。
“喔,他说允许我随便踹。”
“……啊,”王橹杰低头,视线一转,“这样吗。”
“……”
左奇函偏头,就见姜弋正胳膊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冷淡的眉眼沐浴在暖色的阳光里,眼睫被浸得和发丝一样浅金。
而那双琥珀镜湖般的眼睛,也似清光映雪,带着浅淡的笑意映出了他呆滞住的模样。
左奇函在看清那笑容时才后知后觉。
妈的。
他说睡着没听见就是逗他玩。
“……”
左奇函扑过去:“姜、弋!你玩我!”2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